在意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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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梓潼走遠了,束鶴忽然開口:“他不喜歡你。”
秋與歸正在搗藥,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,“……誰?”
“那個送藥的人。”
秋與歸低下頭,繼續搗藥,“不是不喜歡,是不在意。族裏大部分人對我都這樣,習慣了。”
竹舍裏安靜下來,只有藥杵撞擊石臼的聲音。
“為什麽?”
秋與歸的手停了,“對他們而言,我是異類,而且我也沒有能力成為他們的同伴,我幫不了他們什麽。”
她擡起頭,看着坐在床邊的束鶴。他的傷已經好了很多,能自己下地走動了,但還不能動用靈力。
“何必妄自菲薄,你擁有什麽,就把它修煉到最強。”他一步步靠近,最終蹲在秋與歸身側,從她手中接過搗藥杵,“到時,你便是最厲害的織夢者。”
竹舍裏安靜了下來,只有搗藥的聲音,一下又一下,敲在她的心上。
窗外有鳥叫,有風吹過竹梢的沙沙聲,有溪水潺潺流過石縫的空靈聲響。
她偏過頭,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不是盯着看,是那種不經意的、追着光似的。
“看什麽?”她沒好氣地問,“不好好搗藥,小心砸到手指。”
束鶴輕笑了聲,“看風景。”
秋與歸擡起頭,瞪了他一眼,“這裏哪有風景?”
束鶴沒有回答,只是嘴角微微揚起。
秋與歸順着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,身後是那扇半開的窗,窗外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,什麽也看不見。
她轉回來,又瞪了他一眼。
有一天夜裏,下了一場暴雨。
秋與歸被雷聲驚醒,從榕洞裏坐起來,心跳得厲害。她從小就怕打雷,每次雷雨夜都要蜷在被窩裏,捂住耳朵,等雷聲過去。
但今晚,她想到了竹舍。
竹舍建在靈潭邊上,地勢低,風大雨急,不知道會不會漏水。那個人傷還沒好,萬一摔了怎麽辦?
她咬了咬牙,披上蓑衣,沖進雨裏。
霧沼的夜路本來就難走,暴雨天更是伸手不見五指。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着泥濘,好幾次差點滑倒。
蓑衣根本擋不住這麽大的雨,雨水順着領口灌進去,涼得她直哆嗦。
等她終于跑到竹舍門口,整個人已經濕透了。
她推開門,看見束鶴正坐在床邊。
聽到動靜,他擡起頭。
門被風吹開,秋與歸站在門口,蓑衣歪斜,發絲散亂,雨水順着她的臉頰往下淌,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束鶴愣了一下,“你怎麽……”
“我怕你死了。”秋與歸打斷他,聲音有點沖,卻帶着掩飾不住的顫抖,“這麽大的雨,你這破屋子萬一塌了呢?”
她走進來,把蓑衣解下,挂在門後。水從蓑衣上滴下來,在地上彙成一小片水窪。
束鶴站起身,走過來。
他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,低頭看着她的頭頂,看見她發間沾着的枯葉和泥點。
“你從榕洞跑過來的?”他的聲音有些啞。
“不然呢?我又不會飛。”秋與歸沒好氣地說,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,胡亂擦着臉上的水。
束鶴伸手,把帕子從她手裏抽走。
“乾嘛……”
他低下頭,仔細地幫她擦臉上的水。動作很輕,從額角到臉頰,從鼻梁到下颌,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秋與歸僵在原地,連呼吸都忘了。
他的手很暖,貼着帕子的觸感透過皮膚,燙得她渾身都在發抖。
“你……你放開。”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束鶴沒有放開,他擦完她的臉,重新拿了條乾淨的布巾,幫她擦頭發。發梢還在滴水,他一點一點地抿乾。
“下次下雨,別跑來了。”他說,“我不會死的。”
秋與歸低下頭,盯着自己的鞋尖,鞋上全是泥,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
“我怕。”她小聲說。
束鶴的手頓了一下,“怕什麽?”
她張了張嘴,想說“怕你出事”,想說“怕你來了又走,走了就不再回來”,想說“怕我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可以說話的人,又沒了”。
但她什麽都沒說出口。
她只是低下頭,把臉埋進自己的掌心裏。
束鶴沒有再問。
他放下帕子,輕輕握住她的手腕,将她的手從臉上拿開。
“我不會走。”他說,聲音很低,低得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,“只要你還在這裏,我就不會走。”
窗外,雷聲還在轟隆轟隆地響。
“為什麽?”秋與歸悶聲問,“世間同名之人千千萬,也許你找錯了秋與歸。”
“唯有這件事,不會錯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