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破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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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夢淵到了。
她的腳步慢下來,她站在那片廢墟前,看着曾經供奉先祖夢境的深潭,如今只剩一個巨大的坑洞。
坑底堆着碎裂的石塊和燒焦的夢燈殘骸,灰白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湧出來,帶着一股焦糊的甜腥味。
她繞過坑洞,朝夢淵東麓跑去。梓潼長老的夢庫在那裏,著之旻似乎是朝着那個方向去的。
路越來越難走。地面裂開一道道口子,她踩着碎石,爬過倒塌的石柱,在一片半塌的石牆後面,看見了著之旻。
他半靠在一堆碎石上,閉着眼,臉色白得像紙。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,暗紅色的血跡順着手臂滴落,在灰白色的石板上彙成一小片。
“之旻!”秋與歸撲過去,跪在他身側,伸手探他的鼻息。
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,但又立刻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,然後低下頭,查看他的傷口。
肩胛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,皮肉翻卷着,邊緣已經發黑。她咬住下唇,從袖中撕下一塊布料,按在傷口上,用力壓住。
著之旻的眉頭蹙了一下,喉嚨裏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,但沒有醒。
“沒事的,沒事的。”秋與歸小聲說着,不知道是在安慰他,還是在安慰自己,“我帶你走,我們離開這裏。”
她把他從碎石上扶起來,讓他靠在自己肩上。
著之旻比她高了半個頭,整個人壓上來時,她踉跄了一下,膝蓋磕在碎石上,疼得她倒吸一口氣。
她一手攬着他的腰,一手抓住旁邊凸起的石塊,一點一點地站起來。
“姐姐……”著之旻的聲音很輕,氣息微弱。
“我在。”秋與歸把他往上托了托,“別說話,省點力氣。”
“束鶴呢?”
秋與歸的手頓了一下,她偏過頭,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穹,“走散了。”
秋與歸扶着他,沿着來路往回走。路比來時更難走,她一個人走都吃力,何況還拖着一個。
她的腿在發抖,手臂也在發抖,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也許是一炷香,也許是一個時辰,直到回到榕洞。
秋與歸把著之旻放在她平時睡覺的草席上,轉身去翻找藥箱。
梓潼長老送來的傷藥還剩下幾瓶,她擰開蓋子,把藥粉倒在他肩頭的傷口上。
著之旻疼得蜷了一下,但沒有醒。
她把傷口包紮好,又從角落裏翻出一床舊被褥,蓋在他身上。然後她蹲在洞口,看着外面那殘破不堪的家園。
此時此刻,她只能幸運自己住的地方偏遠,榕洞內除了被翻查了一次外,并沒有再遇到那些白衣修士。
她閉上眼,強迫自己不去聽外面那些凄慘的哭喊,她能做的,只有守着著之旻了。
她捂住耳朵,把臉埋進膝蓋裏。聲音還是從指縫間鑽進來,怎麽也擋不住。
天黑下來的時候,外面忽然安靜了下來。秋與歸擡起頭,屏住呼吸。
實在是太安靜了,安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,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死寂。
她聽見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像擂鼓。耳邊傳來了靴底落在硬石板上的聲音,很輕,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一個,兩個,許多個。
秋與歸站起身,走到著之旻身邊,蹲下來,推了推他的肩膀,“之旻,醒醒。”
著之旻的眉頭蹙了一下,沒有醒。
“之旻!”她壓低聲音,又推了一下,力道比方才重了些。
他的睫毛顫了顫,緩緩睜開眼,瞳孔渙散,好一會兒才聚焦,落在她臉上,嘴唇翕動了一下,“……姐姐。”
“有人來了。”秋與歸把他從草席上扶起來,“我們得走。”
腳步聲越來越近,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。
秋與歸攥緊他的手臂,咬了咬牙,把著之旻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,“站起來,靠着我。”
著之旻咬着牙,借她的力站起身。肩頭的傷口又裂開了,血從包紮的布料裏滲出來,但他沒有吭聲,只是把身體的重量盡量往自己那邊壓,不讓她一個人撐着。
兩人踉跄着走到洞口,秋與歸探出頭,又迅速縮回來。
洞外,幾道白色的身影正在靠近,距離不過百步,她甚至能看見他們腰間佩劍上流轉的靈光。
秋與歸把著之旻扶回洞裏,讓他靠坐在石壁上,“你在這兒等着,別出聲。”
“你要做什麽?”著之旻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不大,但很堅持。
秋與歸沒有回答,只是把他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掰開,轉身走到洞口。
她沒有出去,只是站在洞口內側,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。
妖力從掌心湧出,銀白色的絲線在霧氣中編織,濃白的霧,從洞口湧出去,與外面的霧氣交融,将那些白色的身影裹住。
“霧太大了,看不清路啊。”
“分開搜,別走散了。”
她的指尖在發抖,妖力在體內橫沖直撞,她還是第一次這麽大範圍的使用織夢術。
絲線一根一根地從她體內抽出去,織成一層又一層灰色的幕布,将榕洞的入口遮得嚴嚴實實。
“姐姐……”著之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我們得走。”秋與歸起身回到著之旻身邊,“現在就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