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太閣奇談 (一)】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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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太閣奇談(一)】
羲朝。錦煜二十三年。
北境。遼藩。
岩山縣。
當今天子的第十二子,新封的遼王徐輝耀,正生無可戀地立在太閣頂層。
北風穿過檐角,發出嗚嗚的低鳴,像某種不祥的預示。他一身玄青常服,外罩鴉羽大氅,長發僅以一根木簪松松束起,整個人透着一股與這莊重場合格格不入的散漫。一雙眼卻如寒潭映星,明亮而銳利,正似笑非笑地落在面前那人身上——岩山縣縣令李峰。
李峰官袍皺巴,臉色比宣紙還白,正哆哆嗦嗦地禀報一樁令人魂飛魄散的詭案。
太閣高二十層,近五十丈,是這座苦寒北城中唯一的奇觀。飛檐鬥拱,木雕精巧,內飾典雅古樸,專為貴胄子弟讀書所建。請的先生不是昔年狀元,便是歸隐高官,偶爾來此講學數月,以彰風雅。
五天前,帝師兼大司馬陳可星告老還鄉,榮歸故裏。他是岩山縣人,土生土長,後又娶了本地染坊千金為妻。随行二十餘人,一同入駐太閣頂層的精舍。縣令李峰親自布置安防,日夜不敢松懈。
然而,當天深夜,異變陡生。
“那夜……下官帶着八名親兵,守在太閣第二十層的門外。”李峰聲音發顫,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,“陳大人就在門內安寝。三更時分,萬籁俱寂,只有遠處偶有蟲鳴……大家都困得厲害,下官也迷迷糊糊的,忽然……忽然聽見屋裏傳來一聲哀鳴!”
他頓住,眼珠微微凸出,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。
徐輝耀沒說話,只将身子往欄杆上一靠,示意他繼續。
李峰咽了口唾沫,“下官還以為聽錯了,正要湊近門縫察看——你們猜怎麽着?”
四周鴉雀無聲。連風聲都停了。
“那原本漆黑一團的房間,猛地一下亮如白晝!就好像千百支蠟燭同時點燃了!”李峰的手不受控制地抖起來,“然後我們看見,窗紙上映出一個影子,快得像鬼,唰地就掠過去了!”
他嘴唇發紫,繼續道:“還沒等醒過神,屋裏又是一聲巨響。下官壯着膽子,帶頭沖了進去……可陳大人,沒了!活生生一個人,不見了!側面那扇雕花木窗破了個大洞,冷風呼呼地往裏灌……而陳大人的床榻上,卻躺着一個穿大紅嫁衣的年輕女子!”
李峰閉上眼,仿佛不堪回首:“那女子臉色慘白,嘴唇卻紅得像血,一雙眼睛睜得老大,空洞洞地望着屋頂……早就沒氣了。可她躺的姿勢……說不出的別扭,手腳關節都擰着,就像……就像一具被人擺弄的提線木偶。”
話音落下,一片死寂。
徐輝耀挑了挑眉,忽然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“李大人,”他懶洋洋地開口,“本王是讓你彙報案情,不是讓你來講鬼故事助興的。”
李峰“撲通”一聲跪下,以額觸地:“殿下明鑒!下官若有半句虛言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“行了行了,”徐輝耀擺擺手,語氣裏透着無奈,“起來吧,信你就是。”
他當然信。
因為這案子,他早就聽說了——不,應該說,他就是被這案子“發配”到這兒來的。
陳可星失蹤,龍顏震怒。岩山縣上下被罵得狗血淋頭,可查了幾天,毫無進展。女屍身份成謎,陳可星活不見人死不見屍。朝中議論紛紛,都說北境出了妖孽。
于是丞相裴恕獻策——成立“詭案調查司”,專查此類奇案,衙門就設在北境。
成立是成立了,可誰願來這苦寒之地,接這燙手山芋?
關鍵時刻,裴恕又補上一句:“為安北境民心,彰天子聖威,宜派皇子坐鎮。”
被點中的,就是十二皇子徐輝耀。
聖旨一下,朝野稱快。尤其是裴恕——他那抹冷笑,徐輝耀看得清清楚楚。
裴恕的外甥皇八子徐輝烨,是東宮之位的熱門人選。而徐輝耀雖生母早逝、出身不高,卻文韬武略無不精通,鋒芒太盛,自然成了裴恕的眼中釘。此番把他弄到北境,明着封王就藩,實則是徹底擠出了京城。
離京那日,裴恕假惺惺來送,低聲笑道:“殿下此去,天高海闊,正好修身養性。”
徐輝耀笑眯眯地回:“是啊,比在京城看人演戲舒坦多了。”
他是真覺得舒坦。
那個金玉其外、敗絮其中的牢籠,他早就待夠了。遼王?虛名而已。無仆無随,單騎赴任,堪稱史上最寒酸親王,可他心裏反而松快。
只是沒想到,這案子竟能詭異至此。
密室失蹤、憑空出現的紅衣女屍、夜半哀嚎、燭火自明、鬼影掠窗……
一切線索,都指向“非人所為”。
徐輝耀揉了揉眉心。
破案?他雖也通刑名,可這種詭事,實在非他所長。
一旁的李峰還在眼巴巴等着指示。
徐輝耀望了望樓下攢動的人頭——全縣百姓都等着官府給個說法呢。
他忽然一拍欄杆。
“貼張榜出去,”他說,“懸賞千兩,招能人破案。誰有本事誰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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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純粹是死馬當活馬醫。本來沒報任何希望,但結果卻大大出乎徐輝耀意料。
榜是清晨貼出的。
沒到午後,人就來了。
徐輝耀正在縣衙後堂喝茶——王府未建,他暫居于此。一見來人,一口茶險險噴出。
那是個少女。
頭巾包發,粗布衣裳,腰間系着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,裙擺還沾着幾點泥灰。分明是個剛從竈間出來的農家女。
可等她走到近前,徐輝耀才看清她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