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太閣奇談（六）】（2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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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再多言，揚手下令：“掘開後園池塘。”

短短六字，如冰錐刺入陳郗心髒。

兵士們應聲而動，鐵鍬翻飛。不過一炷香時間，池塘淤泥盡數挖出。在衆人震駭的目光中，一具裹着錦袍的屍身被擡上池畔——正是失蹤多日的陳可星。

陳郗踉跄後退，最後一絲僥幸粉碎殆盡。

徐輝耀掃過癱軟在地的陳夫人，目光落回陳郗臉上：“我說陳公子，你還有何話可說？”
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
陳夫人突然暴起，撲到陳郗身上撕打：“你到底做了什麽？！那是你爹啊！你殺個下賤的婢女便罷了，為何連親父都不放過？！”

陳郗咬緊牙關，垂首不語，任由母親捶打。

徐輝耀蹙眉看着這場鬧劇，淡淡道：“‘下賤的婢女’？小晴慘死你兒子之手，屍身還要被利用來裝神弄鬼、恫吓朝廷。時至今日，你竟無半分愧疚——”他眼神轉冷，“也難怪，會教出這等孽障。”

兵士上前拉開癫狂的陳夫人，将陳郗押走。那年輕人始終沉默，只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母親，眼底空無一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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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日午後，岩山縣衙。

陽光透過窗格，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光影。徐輝耀倚在太師椅中，向坐在對面的紀無憂娓娓道來審訊結果。

“陳郗招了。人證物證俱在，容不得他抵賴。”他接過衙役奉上的冰糖蓮子羹，飲了一口，“其作案手法，與你所推斷的分毫不差。小雅的屍身也在荒林尋獲，确系勒斃。”

紀無憂安靜地聽着，神色如靜水深流。

“至于動機……”徐輝耀擱下瓷碗，娓娓道來。

在徐輝耀的敘述中，這場太閣“惡鬼殺人”奇談的幕後原委浮出了水面。

小晴自去年入陳家為婢後，陳郗便癡迷于她的美貌，時不時便要糾纏一番。然而小晴真正鐘情的，卻是陳郗的父親陳可星。

陳可星雖然年過半百，但多年的官海生涯使得他威名赫赫，氣質頗佳，此外，他才華出衆，文采斐然，對待手下人又很寬容，是在發現小晴喜愛讀書後，更是憐惜她與一衆下人的這點與衆不同，讓她為自己磨墨，允許她閱讀自己房中的書。

小晴因此愛上了他。

“倒也不難想象。”紀無憂絲毫不感意外。

對一個為婢為奴的孤女而言，陳可星對她的吸引力，必然遠遠大于年輕陰沉又百般糾纏的陳郗。

徐輝耀喝完了糖水，接着道：“一年多來，陳郗求愛不得，眼看着小晴每日與父親形影不離，遂對小晴萌生殺意，對奪愛的父親更是恨之入骨。此外，據說陳可星對陳郗要求十分嚴厲，陳郗只考中舉人而未高中進士，陳可星對其失望透頂，又打又罵，還揚言要納小晴為妾，再生一子繼承家業。陳郗因此決意痛下殺手，還想出如此詭谲的作案手法。”

他說罷，搖頭嘆道，“可憐小雅，癡心錯付，助纣為虐，落得個滅口棄屍的下場。”

言畢，他看向紀無憂，神色誠摯：“此番多虧有你。若非你鼎力相助，此案必成懸案，鬼怪之說将永擾北境。”他頓了頓，笑道，“本王承諾之事，自當履行。詭案調查司雖無實職編制，但本王做主，聘你為司中顧問，每月支銀十兩——”

他輕咳一聲，補充道：“從本王俸祿裏扣。”

紀無憂擡眼，眸中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：“殿下倒是大方。”

“該當的。”徐輝耀擺手，旋即想起什麽，斟酌問道，“對了，無憂……你如今在城中，可有固定住處？”

話出口，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竟然不自覺脫口改了稱呼，而且這稱呼未免太親近了些，耳根微熱。

紀無憂倒似不在意，只道：“暫居客棧。”

徐輝耀聞言，大手一揮：“客棧嘈雜，不便靜思。不如這般——你先在縣衙住下，待遼王府建成，再遷入府內廂院。”

他忽然頓住，見紀無憂靜望自己，猛然回過神，連忙解釋道：“那個……本王絕無他意！就是純粹為公務便利，你千萬別誤會！如今調查司就你我二人，住得近些，商議案情也方便，絕非……總之本王真不是那種登徒子，我……”

話沒說完，便見紀無憂偏過頭去，肩頭微微聳動，唇角分明抿着一縷壓不住的笑意。

徐輝耀怔住，随即自己也失笑搖頭。

罷了罷了，越描越黑。

陽光滿室，塵埃在光柱中浮沉。他看着她難得顯露的鮮活神情，心中那點尴尬悄然散去，反倒生出幾分莫名的踏實。

他執起涼透的茶盞，以茶代酒，向紀無憂虛敬一下。

“如此，”他笑意朗朗，眼中映着窗外的天光雲影，“便預祝你我，往後合作順遂，共破迷障，還百姓一個清朗乾坤。”

紀無憂亦執杯，唇角微彎，輕輕與他杯沿一碰。

清音微響，餘韻悠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