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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荷花村慘案(四)】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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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她,還能有誰?

可……吳阿妹為何要殺胡四?

徐輝耀習慣性地擡手,用力捏了捏眉心,心底湧起一陣懊悔。

先前可憐她孤苦無依,父親新喪,又應了胡四所求,便允了陸清将吳阿妹暫且安置在胡家,本是好意,想着她一個盲女有人照應,總好過獨自飄零,卻大意忽略了她是本案的關鍵證人,更忽略了——盲人,也能殺人。

一念之仁,竟讓本就迷霧重重的案情,滑向了更幽暗的深淵。

現在該如何?拿吳阿妹下獄,依律問斬?可如此一來,胡小飛的線索便徹底斷了。

獨孤凜面上帶着幾分看好戲的興味,津津有味地欣賞着徐輝耀那副糾結的表情。

然而無人知曉,他心底同樣焦灼翻騰。

荷花村之案,牽涉的不止幾十條人命,更關乎一筆驚天秘藏,乃至他北羌全族。這正是他不遠千裏,親涉此地的緣由。

“你在怕什麽?”

紀無憂清泠的聲音打破了僵局。

她不知何時搬了張矮凳,坐到離吳阿妹更近的地方,目光沉靜地落在少女蒼白的臉上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和,将徐輝耀和獨孤凜紛亂的思緒都拉了回來。

吳阿妹渾身一顫,嘴唇翕動,卻發不出聲,只是拼命搖頭,淚水無聲滾落。

“阿妹,”紀無憂的聲音更輕了些,像怕驚擾了什麽,“你這麽年輕,模樣又好,為何嫁給一個年長你十餘歲的男子?”

這句話仿佛觸動了某根心弦,吳阿妹肩膀猛地抽動,壓抑的嗚咽終于沖破喉嚨,淚如雨下。

紀無憂伸出手,指尖輕柔地拭去她頰邊淚珠,動作小心翼翼,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。“阿妹,我知道,你動手,定有你的苦衷。這世上,除了天生嗜血的魔頭,沒人會無緣無故地取人性命。”她聲音平穩,卻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,“胡四……一定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,對不對?”

她頓了一下,又道:“你放心,今日在這裏的,有北境督察使,也有當朝的遼王殿下,他們都會為你做主。”

她擡眼,目光掠過徐輝耀與獨孤凜,示意他們接話。

徐輝耀壓下心頭複雜情緒,收斂了平日的灑脫不羁,用盡可能沉穩溫和的嗓音道:“不錯。我乃當朝遼王,在此許諾,若你确有冤屈苦衷,定會酌情考量。”

獨孤凜心領神會,盡管覺得這溫言軟語的戲碼不太符合他的做派,還是清了清嗓子,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麽跋扈,大手一揮:“咳,本督察使對弱……呃,對受欺壓的女子,向來心懷憐憫。只要你老實交代,我或可替你周旋一二。”

吳阿妹似乎從未被人這般溫和對待過,更未聽過如此承諾,緊繃的心防驟然崩潰。

她“哇”地一聲哭出來,抽噎着,斷斷續續道:“胡四……他、他放印子錢,利滾利,逼得我爹傾家蕩産,走投無路,只能……只能将我許給他家抵債。我進了胡家門後,胡四稍不順心,便對我非打即罵,還、還時常動手動腳,說我要敢告訴外人,就、就殺了我爹……”

“混賬東西!”獨孤凜聽得火起,一掌拍在桌上,震得茶碗哐當作響,“死有餘辜!你殺得好!殺得痛快!聽着都解氣!”

徐輝耀無奈地橫了他一眼,示意他收斂些,繼續問吳阿妹:“那胡小飛呢?他就眼睜睜看着?”

吳阿妹抹着淚,聲音發顫:“他……他不但不攔着,還幫胡四遮掩。有一回我實在受不了,想跑,被他抓了回來。他惡狠狠地跟我說,他原來不叫胡小飛,叫程天生!說他殺人越貨,什麽都乾過,身上背了好多人命,不在乎再多我一條……從那以後,我、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她擡起空洞的眼睛,“幾位官爺,荷花村的人都死了,我爹也沒了……一定是他乾的!”

紀無憂輕輕握住吳阿妹冰涼顫抖的手,溫聲引導:“阿妹,莫怕。你再仔細想想,那天在州府客棧,胡小飛最後與你分開時,可曾說過什麽特別的話?或做過什麽不尋常的事?”

吳阿妹努力平複呼吸,回憶道:“他……他說了一句‘這下總算都結束了’,很怪。然後……然後他突然像變了個人,語氣變得特別溫和,說他想通了,願意放我自由,還說已經托人報官,解除了胡家與我爹的債契,只需要我替我爹畫個押,讓我在客棧安心等着官差來接,哪兒也別去……”

“都結束了……托人報官……畫押……”紀無憂低聲重複,眼眸微微眯起,長睫掩去其中流轉的思慮。

片刻,她複又柔聲安撫了吳阿妹幾句,直到少女情緒漸趨平穩。

窗外夜色濃稠如墨,荷花村的血腥氣似乎穿透了夜色,彌漫在這間鬥室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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