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沙漠無頭鬼（七）】（1 / 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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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沙漠無頭鬼（七）】
汪清玄被震天的喧鬧聲驚醒，從床上猛然爬起，肥胖的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謙恭拘謹，只剩冷酷和狠毒。他一把推開房門，破口大罵：“他奶奶的，外面到底是怎麽回事？吵得老子覺都睡不安生！”
“大、大人，無頭鬼現身了！在城中四下亂竄，現在全城大亂，百姓們都在逃命，大人還是趕緊避一避吧！”下人臉色慘白，牙齒打顫。
“混賬！”汪清玄一腳踹翻身旁的花盆，瓷器碎裂聲刺耳，“哪有什麽狗屁無頭鬼？分明是有人看破了案子，鬧事生亂，好讓我們亂中出錯！”
他披衣起身，小眼睛滴溜溜一轉，舔了舔肥厚的嘴唇，竟然冷笑起來：“去，把安佳公主給我帶來。不等命令了，馬上殺了她！”
“可、可是大人，主人那邊——”
“我說現在！”汪清玄暴喝一聲，眼中兇光畢露，“快去！”
不到片刻，縣衙後院中已集聚了數十個兵士，個個眼神銳利，身形矯健。
汪清玄扭動着肥碩的身子，坐在正中央的一把太師椅上，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。
面前的青磚地上，站着一個單薄瘦弱的女子。
女子頭上套着粗糙的黑布袋，雙手被反捆在身後，雙腳也被緊緊地綁在一起。她身上只穿着單薄的素色衣裙，裸露在外的皮膚青一塊紫一塊，滿是灰塵和泥土的污跡，看起來已經許久未曾梳洗。
汪清玄上下打量着女子，咂了咂嘴，語氣輕佻：“這麽一個大好年華的人兒，也真是可惜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陡然轉冷，“不過安佳公主，您要恨便恨自己出生在皇家吧。能為主人的大業貢獻生命，讓主人滅了獨孤氏，控制肅州，也算是死得有價值了。”
女子微微低着頭，一聲不吭。
汪清玄見她不語，突然覺着無趣，冷笑幾聲，朝地上吐了口濃痰：“主人說，為了更好地栽贓獨孤氏，您的死要盡量轟轟烈烈一些。”他眼中閃過殘忍的光芒，“說白了，就是死法慘烈一些。您死後，我們還要設法把您的屍體運往獨孤府，讓所有人都知道——這是獨孤凜乾的好事。”
他站起身，踱步到女子面前，嘴角挑起一個詭異的弧度：“行了，該說的也都說了。我這裏有數十種死法，您自己挑一挑？是剝皮抽筋呢，還是千刀萬剮？或者……”他的聲音壓低，帶着惡意的戲谑，“把您扔進沸水裏煮幾個時辰？”
話音未落，院內突然揚起一陣冷風。
這風來得詭異，明明已是清晨，卻帶着深夜的寒意，刺骨冰涼，讓在場的所有人一陣戰栗。
汪清玄最先反應過來，怪叫一聲：“你是什麽人？”
在他正前方的堂屋屋頂上，站着一個身着黑衣的蒙面人。
來人身形纖細，個子高挑，雖看不清面容，但衣袂飄飄，氣質絕佳，清冷逼人。只是随意地站着，周身迸出的肅殺之氣已使衆人冷汗直冒，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兵器。
汪清玄是習武出身，只看上一眼便心頭一緊。他明白，來人不僅武功上乘，殺意更是毫無保留，那是一種久經沙場、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氣勢。
“都還愣着做什麽？”汪清玄壓下心中不安，厲聲喝道，“一齊上，殺了他！”
他一聲令下，院中的兵士們紛紛躍起。
舉長槍的舉長槍，揮砍刀的揮砍刀，使暗器的使暗器，乍一看毫無章法，實則卻在空中擺出了精妙的陣型。彼此間相互配合，封死了所有退路，處處難擋，招招致命。
天羅地網下，那黑衣人卻是紋絲不動。
她手中握着一根削尖了的翠竹，在初升的陽光下閃着翠金色的光芒，看似簡陋，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鋒銳。
汪清玄站在院中，眼見培養多年的手下将黑衣人圍得密不透風，刀光劍影将陽光擋得嚴嚴實實，眨眼功夫已瞧不見黑衣人的身影。他滿意地坐回椅子上，肥胖的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，只等這不速之客被剁成肉醬擡到自己腳下。
下一秒，陽光突然變得很刺眼。
剛打算眯眼小憩的汪清玄猛然睜大眼睛，心中疑惑——這光亮得有些不正常。
當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時，他的雙眼瞪得更大，用目眦欲裂來形容也絲毫不為過。
所有兵士的身體像揚起的泥土般散開，又像綻放的煙花般炸起，在空中形成各式各樣的弧線。
濃稠的鮮血如雨瀑般濺落四射，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猩紅的軌跡。慘叫聲此起彼伏，卻又在瞬間戛然而止。
與此同時，一記全黑的身影騰空而起，如鷹擊長空，矯健淩厲。
汪清玄被這一幕震驚得失去了一直引以為傲的反應能力。他想要動彈，卻發現雙腿不聽話地僵在原地，仿佛被釘在地上。
但即便是僵着不動、眼睛也睜得老大，他依舊沒能看清那黑影是怎樣出現在自己眼皮底下的。
确切地說，是從二十米開外，瞬間移動到他正對面不到一個手掌的距離。
時間仿佛靜止，萬物仿佛停息。
這一刻，汪清玄心中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懼，并飛速地蔓延到全身。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，肥肉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——并不是因為他意識到面前的人是個絕頂高手，而是因為他的大腦分辨出了來人的招式。
“逍遙步！”他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三個字，随即又瘋狂地搖起頭，聲音因恐懼而變調：“不可能，不可能！紀若卿已經死了！我親眼看過她的屍首！”
黑衣人依舊不發一言，只有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，平靜如水，卻又深不見底。
汪清玄只覺喉頭一涼，緊接着便是一陣劇痛，鮮血直流，但傷口卻不深，并未一擊要了他的命。
他踉踉跄跄地後退幾步，突然覺出黑衣人內力不知為何較比方才要減弱不少，導致出手力度不足，否則此時他已橫屍在地。
絕處逢生，汪清玄眼中兇光大盛。
他左手捂住脖子，右手擺出爪态，怪叫着向黑衣人胸口掏去。這一手“掏心”掌法他已練了三十年。不管對手功力如何，只要中招，心髒登時粉碎，便是大羅金仙下凡也無力回天。
黑衣人向後仰身，動作輕盈如柳絮随風。右腳點地，瞬時身影便無影無蹤，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