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鹿靈(三)】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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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鹿靈(三)】
半個時辰後,永州知府彭一偉親自帶隊趕到了高府。
高橋在永州城經營多年,與各路官員交好深厚,不僅時常排憂解難,更幫許多人穩住了官帽乃至保住了性命。聽聞他雪夜被殺,彭一偉驚得汗毛倒豎,把吃到一半的酒席扔到一邊,酒意醒了大半,帶着衙役火急火燎趕到高府。他頂着一身未散的酒氣,在正堂裏大發雷霆,指天立誓,定要将兇手五馬分屍,千刀萬剮,以儆效尤。
“遼王殿下,”彭一偉在主位坐定,眼睛一一瞟過下方站立的郭氏、管家李思德、門客齊致遠和馬夫衛澹,最後将視線落在徐輝耀身上,一句話不輕不重地飄了下來,“本官身為一州主事,治疆守土尚在行,這斷案緝兇嘛……卻是差着火候。詭案調查司聲名遠揚,本官也就不跟你客氣了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灼灼,“高橋之死,幾天能結案?”
徐輝耀略一思索,神色從容:“三天。”
彭一偉一拍桌子,哈哈大笑,聲如洪鐘:“好!爽快!三天,就三天!”他站起身,環視衆人,朗聲道,“三天後的這個時辰,本官要親自将兇手押回州府衙門,就地正法,以慰高員外在天之靈!”
徐輝耀點點頭,擡高了聲音,清朗的語調在堂內回蕩:“既如此,我這便問詢府內諸人,還請知府大人為我做個見證。”他目光緩緩掃過堂下衆人,語氣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若有人有半句虛言,便是欺瞞知府大人,按律當重罰。”
紀無憂站在遠處角落裏,唇角含笑,目光悠然地望向院中那些瑟瑟發抖的丫鬟小厮。
徐輝耀這一招,是項莊舞劍,意在沛公。
表面上是說給正堂內幾位主要嫌疑人聽的,但實則卻是提點整個高府上下所有下人——如果真有目擊者,或有知情未報者,此刻便是最好的機會,莫要因畏懼而隐瞞。
兩個時辰一晃而過。
天色由深沉的黑漸漸轉為朦胧的灰藍,院裏鋪了一地的清冷月光逐漸變淡,被東邊天際熏染上了一層柔和的金橘色。新一天的朝陽,已然悄然升起。
老王、老張和老羅三人審得嘴皮子發麻,喉嚨冒煙,哈欠連天,卻仍舊沒有得到半句有價值的證詞,更別說發現什麽關鍵線索。
整個高府就像一口密不透風的鐵桶,昨夜發生的一切仿佛被這場大雪徹底掩埋。
徐輝耀背着手,打算在院裏閑庭信步,換換僵硬的腦子。奈何心口卻像壓了一座無形的大山,沉甸甸的,讓他有些喘不過氣。
他記憶力極好,此刻閉上眼睛,昨夜所有人的供詞便如畫卷般在腦中一一重現,一字不漏,卻依然拼湊不出真相的輪廓。
連接後院和前院的,只有南側那一道拱門。昨夜,有管家李思德親自帶着幾個得力小厮把守,而李思德堅稱,從入夜到案發,全程沒有見到任何人出入。
高橋的夫人郭氏纏綿病榻已久。她房裏有兩位貼身婢女輪流照顧,案發當夜,兩人都說一直在為夫人煎藥、侍奉,并未見到郭氏出門。不僅如此,她們還堅稱,昨夜屋外格外安靜,除了風聲雪落,根本沒聽到任何異樣的聲響。
門客齊致遠在迎徐輝耀和紀無憂入座後,便去東側小院尋馬夫衛澹。兩人在衛澹那間獨立的小屋裏一起吃了些酒,敘了些閑話。有幾個路過的小厮和婢女證實了這一點,稱屋內談笑聲頗大,衛澹和齊致遠顯然是有些醉了,還曾開門邀請他們同飲。
如此一番盤問下來,幾個嫌疑人的不在場證明竟都堪稱天衣無縫,難以找到破綻。
徐輝耀站在廊下,望着眼前潔淨無瑕的雪地,冥思苦想,近乎出了神。
就算兇手手段再高明,可以買通一個人、兩個人,甚至三四個人串供,但他絕不可能買通整個高府上下數十號人,讓所有人都為他作僞證。
沒有半點可疑的聲響,沒有半個目擊者,再加上雪地上那串孤零零、只屬于高橋一人的鞋印……種種跡象疊加,徐輝耀甚至都要開始懷疑,高橋是不是真的自己往自己胸口捅了致命的一刀。
“他娘的!我看這根本就是自殺吧……否則實在解釋不通!”彭一偉怒氣沖沖地走出正堂,一臉氣急敗壞。
昨晚被驚醒的酒勁,這會兒已經全化作了劇烈的頭痛。加上審了這麽久,半點收獲也無,這位知府大人的耐性早已消耗殆盡。他想要破口大罵,可環顧四周,又不知到底該罵誰,只好硬生生将怒火憋了回去,臉色漲得通紅。
“可是,就算是自殺,也得有兇器才行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