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柳色青(三)】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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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柳色青(三)】
競标結束後,柳娘稱柳姝姝需梳洗打扮以準備花街游行,便先行帶着她離開了大廳。
衆人意猶未盡,在重新響起的絲竹管弦聲中,飲酒作樂,劃拳談笑,樓內依舊喧嚣。然而随着時間流逝,子時将近,花街游行所用的華美車馬已在尋花樓前準備就緒,卻遲遲不見柳姝姝的身影出現。
醉醺醺的公子哥兒們瞧不見美人芳蹤,漸漸不耐煩起來,吵嚷聲此起彼伏。
“人呢?莫不是拿了銀子就想跑?”一個滿臉通紅的富家子弟拎着酒壺,拍案而起。
“老子花錢是來看花魁游街的!怎麽,賺了銀子就想放鴿子?”一旁的中年富商也附和着叫罵。
柳娘扭動着腰身,忙不疊地上前安撫,臉上堆滿笑容:“諸位老爺稍安勿躁!我們尋花樓沒有後門,也沒有偏門,姝姝就是想走,也只能從這正門出去。諸位一直坐在這兒,可曾瞧見她離開?”
這話一出,人群的躁動聲小了些許。
柳娘趁熱打鐵,聲音又拔高了幾分:“花街游行的裝扮可隆重着呢!光是頭面首飾就有三十幾樣,那身行頭的裙擺少說也有十幾斤重,穿戴起來自然要費些功夫。總歸還沒到子時,老爺們不妨再品品美酒,聽聽小曲兒,美人稍後就到!”
安撫完賓客,她急忙轉身對身後的小厮低聲喝道:“快去!把‘棋’、‘書’、‘畫’都請出來,給老爺們助助興!”
不多時,兩個長相陰柔俊俏、面上敷着薄粉的男子一前一後款款走出,最後面跟着一位身着素色長裙的女子。
“諸位老爺,”柳娘笑吟吟地依次介紹,“這是我尋花樓另外三寶——下棋的妙手長孫清風,書法的大家魏之許,還有這位……”她目光轉向最後那位女子,臉色幾不可察地一僵。
站在最後的女子雖容貌秀麗,眉目如畫,卻面無表情,眼神平淡疏離,瞧上去既心不在焉,又滿不在乎。
柳娘強壓下眼底的不快,擠出一個更燦爛的笑容:“這是‘畫’,葉青姑娘。她性子就是這般清清冷冷的,不過嘛,也別有一番韻味,是不是?”她邊說邊靠近葉青:“老娘每月花銀子養着你,不是讓你在這兒擺臉子的。這是勾欄,再笑不出來,就把你扔回街上喂野狗!”
絲竹聲适時再起,掩去了這短暫的緊繃。
魏之許在鋪開的宣紙上潑墨揮毫,寫出的字跡柔美飄逸,看似綿軟無骨卻又形神兼備,盡顯婉約風流,即便放在文人世家間品評,也稱得上翹楚。
長孫清風則與人對弈,落子如飛,棋路殺伐果斷又迂回多變,引得圍觀者連連喝彩。
唯獨葉青依舊淡淡地站在一旁,安安靜靜地執筆描摹着什麽。幾個公子哥兒湊到她身邊調笑戲谑,卻無一得到回應,只得讪讪走開。
時間在歌舞笙簫中悄然流逝。被新節目轉移了注意力的衆人漸漸沉浸其中,然而柳姝姝依舊沒有露面。
子時的更鼓隐約可聞,柳娘再也坐不住了。她臉上強撐的笑容徹底消失,帶着兩個心腹小厮,腳步匆匆地向樓上走去,邊走邊壓着嗓子唾罵:“這小賤蹄子到底在作什麽妖……”
一直留意着樓內動向的紀無憂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裴舟抿了口酒,揉了揉眉心,低聲道:“這滿廳的人,看上去盡是來喝花酒湊熱鬧的,并無半個可疑。奇了,難道情報有誤?”他目力極佳,觀察入微,鮮有人能在他面前完全掩飾。那江洋大盜若不是真有通天徹地的本事,便可能根本不在這大廳之中。
就在此時,一聲凄厲尖銳的驚叫猛地從樓上傳來,瞬間刺破了樓內的靡靡之音。
衆人尚未回過神來,紀無憂已如一道輕煙般倏然起身,徑直奔向樓梯。裴舟眼神一凜,毫不猶豫地緊随其後。
兩人循着聲音疾步上了三樓,穿過幾條回廊,眼前是一條鋪設着錦繡地毯的長廊。長廊盡頭是一間雅致古樸的房間,此刻房門洞開,夜風灌入,吹得房內紗簾狂舞,猶如鬼影幢幢。
柳娘和兩個小厮癱坐在長廊入口處,面如土色,渾身抖如篩糠,仿佛被抽去了骨頭,半點也動彈不得。
紀無憂與裴舟交換了一個眼神,默契地放輕腳步,走進了房間。
屋內陳設精致,古香古色的雕花木床上,柳姝姝側身而卧,雙目緊閉,遠看仿佛只是沉睡。然而她雙唇已無半分血色,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白,裸露在衣袖外的指尖更是隐隐發紫。
兩個侍女模樣的年輕女子跌坐在床榻下的地板上,其中一個正捂着臉嚎啕大哭,聲音絕望:“姑娘……姑娘沒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