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道觀幽靈（一）】（2 / 2）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徐輝耀面不改色，神情間甚至隐隐透出幾分理直氣壯的得意。

一旁的獨孤凜看得分明，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，心中暗嗤：真是便宜這家夥了。

林羽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，很快又恢複平日的沉靜。

佘仲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，乾笑兩聲，側身引路：“今日太清觀施粥祈福，慶一祖師将親自主持法事，祈天降甘霖，緩解柳州旱情。下官陪殿下先觀禮，再拜會祖師，陳說入京之事。”

紀無憂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譏诮。笑過之後，卻又生出些許悲涼。不僅因這些所謂“高道”裝神弄鬼，更因臺下那些衣衫褴褛、眼含期盼的百姓，是如此心甘情願地深信着這份虛無的救贖。

太清觀依一座陡峭山峰而建，氣勢頗壯。施粥布善的場地設在山腳下的一片空地上，而觀門與主要殿宇則在半山腰。沿途林木蔥郁，濃蔭蔽日，間或有鳥鳴清脆，花香隐約，即便是在這暑熱天氣裏，行走其間也覺通體舒爽，燥意頓消。

行至山腳空地前，早有佘仲安排好的小道童迎上前來，利落地向衆人行禮。這道童約莫十二三歲年紀，生得唇紅齒白，面容白皙清秀，一雙眸子靈氣逼人，笑意盈盈的模樣宛如粉雕玉琢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身量較尋常少年略矮小些，卻更顯出一種精雕細琢的精致感。

徐輝耀溫言回禮，問道：“小師傅如何稱呼？”

小道童不慌不忙，嗓音稚嫩卻清越悅耳：“小道清霧，清朗之清，霧霭之霧。敝觀祖師此刻正在主持布施，諸位貴客可先至偏殿奉茶稍歇。”

更引人注目的是空地中央臨時搭建的一座圓形高臺。臺面繪有巨大的太極八卦圖，一位身着雪白道袍、手執銀絲拂塵的老者立于臺心，長須白發，随風輕揚，頗有幾分仙風道骨。想來便是那位慶一祖師。

臺下分設八處粥棚，各有佩桃木劍的道士值守，正從身旁陶甕中舀出些湯水雜物，漫不經心地倒入面前伸來的破碗中。

而那些捧着碗的，多是衣衫褴褛、面黃肌瘦的百姓。有步履蹒跚的老者，有牽着瘦小孩童的婦人，有眼神空洞的青壯，也有蜷縮在父母懷中、餓得連哭聲都微弱的嬰孩。形形色色，卻都透着一股被生活磨砺殆盡的麻木與卑微的渴求。

紀無憂走近幾步，凝目細看那些“施舍”。所謂的粥，幾乎不見米粒，盡是稀湯寡水混着粗糙的糠麸與幾粒發黑的雜豆；果子乾癟瘦小，表皮皺縮；蔬菜更是色澤黯淡，隐隐散發出不新鮮的氣味。

徐輝耀眉頭緊鎖，聲音裏壓抑着怒意：“這便是‘布善施粥’？簡直笑話！”

他話音未落，不遠處忽起騷動。一位頭發花白、步履維艱的老婦顫巍巍走到一名道士面前，似在低聲哀求什麽。那道士面露不耐，忽然暴起，口中罵罵咧咧，竟猛地揮手打翻了老婦手中的破碗。

老婦驚惶之下，向後踉跄跌去，碎裂的陶片劃過她枯瘦的面頰，登時劃開一道口子，鮮血汩汩湧出。

眼看老人便要重重摔倒在地，一道青影如風掠過，一只手穩穩托住了老婦單薄的後背，止住了她的跌勢。

“老人家，當心。”

老婦驚魂未定，渾濁的雙眼緩緩聚焦，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麗絕俗的面容，神色平靜寧和，仿佛帶着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
那沒看成熱鬧的道士惱羞成怒，厲聲喝道：“哪來的流民多管閑事！”說罷竟拔出腰間桃木劍，作勢欲劈。

然而徐輝耀反應更快，身形一晃，已擋在紀無憂與老婦身前，面色沉靜，眸光卻冷冽如冰：“今日這閑事，我們管定了。”

道士被他氣勢所懾，動作一滞，狐疑地打量着眼前幾人。

男子氣宇軒昂，女子清冷出塵，怎麽看也不似尋常流民，倒像出身不凡的世家子弟。

他心下先怯了三分，可眼珠一轉，想到此處乃是自家地盤，膽氣複又壯了起來，嗤笑道：“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？柳州第一道觀！別說你們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，便是知府大人、乃至巡撫駕臨，也管不到我們頭上！”

紀無憂已用随身絹帕為老婦按住傷口，目光淡淡掃向高臺。那位慶一祖師依舊閉目凝神，仿佛臺下紛擾與他全無乾系，俨然超然物外。

這道士之所以如此嚣張，慶一之所以視若無睹，皆因如今道觀地位超然。自天子寵信大宦官楊方、癡迷長生之術以來，道門聲勢水漲船高。似太清觀這等歷史悠久的大觀，往往連地方官員也要禮讓三分，甚至刻意交好。而慶一想必也已聽聞天子遣皇子尋訪高道入京的風聲，此刻大張旗鼓地“布善”，不過是為揚名造勢，增添入宮的籌碼罷了。

只是不知，若這位仙風道骨的慶一祖師知道此刻與他手下起沖突的，正是手握他能否入宮“機緣”的人，是否還能如此氣定神閑，恍若未聞？

紀無憂唇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