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道觀幽靈(一)】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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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道觀幽靈(一)】
翌日清晨,天光初透。
紀無憂推開房門,帶着晨起慵懶的倦意,第一眼便瞧見了院中景象。
眉目清朗如畫的俊朗青年正蹲在青石地上,指尖拈着一根随手揪來的狗尾巴草,在白貓眼前悠悠地晃。那草穗兒忽上忽下,忽左忽右,每每總在貓爪即将夠到的前一瞬靈巧移開,逗得那團雪球似的貓兒胡須直翹,碧眼圓瞪,腮幫子鼓成了球。
徐輝耀卻笑得眉眼彎彎,眼角微微垂下,本就一副少年氣的面容此刻更添了幾分未經世故般的爛漫無邪。晨光落在他身上,鍍上一層淺金色的柔光,襯得這尋常院落也仿佛成了一幅靜好的畫卷。
他像是玩夠了,終于大發慈悲,讓那早已不耐煩的白貓撲住了草穗,這才拍拍衣袍上沾的草屑,站起身。一轉頭,便瞧見斜倚在門框上、正靜靜望着他的紀無憂。
他面上倏地一紅,像是做了什麽幼稚事被當場抓包,有些不好意思地擡手撓了撓後腦。
“倒像只……心性純良的大狗。”不知怎的,這念頭毫無征兆地竄入紀無憂腦海。那雙亮晶晶的眸子,微垂時顯得格外柔軟的眼睑,還有那手足無措間透出的純粹歡喜,都讓她生出這般錯覺——仿佛他下一刻就會豎起兩只看不見的耳朵,身後有條毛茸茸的尾巴正歡快地搖着。
“早。”還是徐輝耀先開了口,聲音裏還殘留着未散盡的笑意。
“咳,早。”許是因着心底那點不為人道的聯想,紀無憂竟罕見地滞了一瞬,才若無其事地應道。
“我今日要去柳州城郊的太清觀一趟。”徐輝耀正了正神色,說道,“觀中那位慶一祖師在柳州聲名頗著,若能說動他,這趟差事也好早些了結。”
“太清觀?”獨孤凜打着哈欠從廂房踱出,聞言眼睛一亮,“聽說那兒今日施粥布善,還有免費的果子發放!我也去瞧瞧熱鬧!”少年人終究難掩好奇。
林羽也默默站到了紀無憂身側,眼神堅定,顯然也要同往。
于是,紀無憂關了鋪門,四個人大眼瞪小眼地擠在不算寬敞的馬車裏,晃晃悠悠地向城外道觀而去。
車廂內,徐輝耀看着對面倚窗閉目、神态悠然的紀無憂,心中暗自苦笑。本想着二人難得重逢又互通心意,今日可借機獨處,說些體己話。誰知……人算終究不如天算。
馬車在略顯颠簸的官道上行了約莫半個時辰,終于“吱呀”一聲停住。
四人依次下車,便見一個乾瘦如柴的官員早已候在道旁觀前。此人留着兩撇細長得幾乎能打結的山羊胡,一雙小眼睛精光四射,沖着徐輝耀淺淺鞠躬,說出的話卻透着股陰陽怪氣:“遼王殿下奉旨遠道而來,怎也不知會下官一聲?您瞧瞧,下官連車駕都來不及備妥,還是今早接了州衙通報,才知殿下昨日便已莅臨柳州,這才馬不停蹄趕來太清觀迎候。”
看來,徐輝耀“失寵遭貶”的消息,已如長了翅膀般傳到了這南疆之地,阿貓阿狗都敢如此說話。
“你是何人?”徐輝耀待他說完,才淡淡開口。
“下官佘仲,忝任柳州道教官,掌本州一千七百八十一名在冊道士及一應道門事務。”佘仲堆着笑,眼角紋路深深。
“哦,佘仲。”徐輝耀語氣依舊平淡,眸光卻微微轉深,“你接到州衙通報,知我已到柳州,這不稀奇。稀奇的是,你怎知我今晨定會來這太清觀?”他向來溫潤的眼底倏然掠過一絲銳利,“你跟蹤我?”
佘仲被問得一噎,小眼睛迅速眨了幾下,複又擠滿笑容:“殿下說笑了。殿下行蹤,下官豈敢窺探?不過是想着太清觀乃柳州第一道觀,殿下為陛下尋訪高人,忠心可鑒,首站必是此處,這才來碰碰運氣罷了。”
徐輝耀不再言語。佘仲讨了個沒趣,讪讪住口,目光轉而落到紀無憂及她身後的林羽身上,故作驚奇地“咦”了一聲:“不想殿下為陛下辦差,還攜了家眷同行……”
紀無憂饒有興致地打量着這佘仲。
此人表面恭順,言辭卻暗藏機鋒,短短一句便給徐輝耀扣了頂“攜眷辦差、有失體統”的帽子。徐輝耀此番明為尋訪道士,若直言他們皆是詭案調查司之人,反易引人疑窦。她正思忖着該如何圓場,唇邊笑意剛起,卻覺手上一暖——徐輝耀已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那掌心溫熱,不容置疑地将她微涼的手指包裹。
“聖旨并未言明不可攜眷。”徐輝耀言簡意赅,語氣坦然。
紀無憂面上笑意未減,指尖卻悄悄發力,在他掌心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