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道觀幽靈（五）】（2 / 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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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暗紅色斑塊……”林羽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下，“有的，在脖頸後面和手臂貼着地面的地方，看到了幾塊。”
“确定嗎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很好。”紀無憂贊許地微微颔首，“然後，你做了什麽？”
“清雨吓壞了，一直念叨着明明該在峰頂的人怎麽會死在這裏。我出了後殿，在觀裏四處尋找慶一，但怎麽找都找不到。實在沒辦法，只好與聞訊趕來的清雲商議報官。可太清觀離城裏太遠，觀裏唯一一輛馬車又被你們用了。我忽然想到，我們都是詭案調查司的一員，與其徒步進城，不如直接上山尋你們。于是便與清雨一路冒雨上山，誰知剛走不遠，雨勢便大得駭人……”
紀無憂聽到此處，眸中光華流轉，仿佛捕捉到了什麽關鍵。她以指尖輕抵下颌，沉吟道：“這案子越來越有意思了。兇手不僅殺人，還施展了一個巧妙的‘空間互換’詭計——将慶一與清雷的屍體，置入了本應屬于對方的空間。”
“僅僅是将慶一的屍體移上峰頂，已是匪夷所思。再加上清雷的屍體被移回山下……”徐輝耀陷入苦思，“即便兇手有三頭六臂，也不可能在兩地之間往返自如，更不可能全程不被人察覺。”
“或許，”紀無憂在茶臺旁翩然落座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，“這正是兇手希望我們陷入的思維困境。一旦我們認定此事絕非人力可為，便會自然而然地歸于‘幽靈作祟’，此案便成了無頭懸案。但我以為，将兩具屍體進行空間互換，是完全可以實現的。”
她微微一頓，清泠的嗓音在風雨聲中格外清晰：
“就在方才，我已想通了兇手的手法。”
徐輝耀眼睛驟然一亮：“可是……多人協同作案？”
若是多人配合，分頭行事，殺人、運屍各司其職，上下山互不耽擱，時間差或還可解釋。
“不。”紀無憂狡黠地眨了眨眼，那雙向來沉靜如古井的眸子裏此刻閃爍着自信而篤定的光芒，“兇手，僅有一人。”
“一人？”徐輝耀怔住。
“對，一人。此案種種，一人足矣。”紀無憂語氣篤定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入耳，“而且，此人根本無需在兩山之間往返奔波，也無須親自背負沉重的箱籠，更不會被任何人目睹行蹤。”
徐輝耀徹底困惑了。
一旁的獨孤凜與林羽亦是面面相觑，眼中俱是難以置信。
這聽起來豈非真是鬼神之力？世間凡人如何能做到？
“你們是否在想，這簡直如同天方夜譚，莫非我在信口開河？”紀無憂好整以暇地單手撐着下巴，眸光在徐輝耀、獨孤凜、林羽三人臉上緩緩掃過，帶着幾分了然的笑意。
“怎麽可能？！”三人幾乎異口同聲，随即又覺反應過度，互相看了一眼。
徐輝耀率先開口，目光堅定地望向紀無憂：“雖聽起來匪夷所思，但我從未懷疑你的判斷。”
獨孤凜立刻跟上：“就是！師父說的，肯定是對的！”
林羽雖未說話，但望向紀無憂的眼神，已說明一切。
徐輝耀瞥了獨孤凜一眼，輕笑：“你小子，這馬屁拍得倒是順溜。”
獨孤凜不甘示弱：“彼此彼此，遼王殿下還好意思說我？”
紀無憂看着他們，終是忍俊不禁，輕笑出聲，旋即又正了神色，擺手道：“好了，不逗你們了。正好相關人等多半在此，不妨一同聽聽。這位兇手的‘本事’，或者說，他的頭腦，确實非同一般。”
茶臺上的幾只蠟燭被重新撥亮，火光跳躍，将圍坐衆人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。
佘仲已被獨孤凜如拎小雞般提了過來，癱坐在一旁，依舊魂不守舍。
清霧與清雨坐在紀無憂和徐輝耀對面，臉色蒼白。
林羽則靜靜地立在紀無憂身側，如同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。
紀無憂輕輕清了清嗓子，目光沉靜地掃過衆人，以一貫從容不迫的語調開了場：
“諸位，今日太清觀連喪兩命，屍體位置離奇互換，堪稱一樁詭谲奇案。”
“根據兩具屍體的狀态——蜷縮姿态、衣物磨損痕跡等，可以推斷他們生前曾被置于箱籠一類狹小容器中。若真是虛無缥缈的‘幽靈’作案，何須多此一舉，非要借用箱籠？直接驅使屍體‘行走’或‘漂浮’，豈不更顯‘神通’？”
她适時地插入一句略帶調侃的反問，稍稍緩解了殿內過于凝重的氣氛。
徐輝耀唇角微彎，強忍住笑意。獨孤凜卻沒忍住，“嗤”地低笑出聲。
紀無憂繼續娓娓道來：“既用箱籠，目的便很明确——便于移動隐藏。那麽問題核心便在于：兇手是如何移動箱籠的？”
“太清觀唯一的馬車被我們占用，上峰頂又僅有一條盤山路。難不成兇手真能背負箱籠，徒步上下這陡峭山崖？”
“絕無可能。暫且不論體力能否支撐，單從時間上推算，便完全對不上。發現慶一祖師屍體時，我們已排除了此種可能；得知清雷道長死于山下，便更可徹底否定。因此，兇手必定借助了某種工具。”
“等等，”清雨忍不住插話，聲音仍帶着顫抖，“敝觀除了那輛馬車，确實再無其他車駕牲畜，這一點千真萬确！”
“清雨道長，我并沒有質疑這一點。”紀無憂朝他友善地微微一笑，語氣依舊平和，然而接下來說出的話語卻如一道驚雷，在衆人耳邊轟然炸響：
“兇手所借助的工具，正是那輛唯一的馬車。正是那輛，載着我們一行人登上這太清峰的馬車。”
殿內一片死寂，唯有窗外風雨嗚咽。
徐輝耀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，目光灼灼地看向燭光映照下那張清麗絕俗又智珠在握的臉龐，聲音沉穩而堅定：
“無憂，你的意思是……當時，藏有屍體的箱籠就在馬車上？就在我們……眼皮子底下？”
越是衆人驚疑，他越要站定在她身旁。
因為他信她。
無時無刻，毫無保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