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插花侍女(七)】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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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插花侍女(七)】
紀無憂倏然起身,扶正徐輝耀微傾的腰背,掌心輕抵其後心。她阖目凝神,周身真氣流轉,一絲清涼柔和的寒氣自掌心透出,順徐輝耀脊骨蜿蜒而上,直沖天靈。
徐輝耀急欲制止:“無憂不可!你舊傷未愈,不宜動用真氣——”
“別動。”紀無憂故意板起臉,聲音卻藏不住關切,“好生待着。我是傷了,不是殘了,這點真氣還耗得起。”
獨孤凜欲言又止,見紀無憂神色堅決,只得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。林羽沉默,看着紀無憂,指尖卻無聲收緊。
“放松,什麽都不要想。”紀無憂微閉雙目,話音方落,忽而擡掌。待她再睜眼時,掌心已重新貼回徐輝耀後心,力道遽然加重,疾速拍下!
“呃——”
徐輝耀喉頭滾動,身子前傾,一口烏黑瘀血噴濺而出,染紅了青石地面。
獨孤凜驚得手一抖,茶盞險些墜地:“這,這,你這是上了多大的火啊?!”
紀無憂眉頭前所未有地緊蹙,清美絕倫的面龐罕見地浮起一層薄怒。她聲音有些發悶,有些低沉,浸透了憂色:“這不是上火,是中毒。他中了毒。”
徐輝耀以袖拭去唇角血漬,見她神色變幻,強扯出溫柔笑意:“別擔心,不嚴重。我并沒有太多不适感。”
“……可致命?”林羽上前查看,面色也是一變。
四人歷險數遭,探案多起,連叛亂都平定過,卻從未遇過中毒之事。此刻方覺這雲端城表面風平浪靜,富庶安寧,實則暗藏驚濤駭浪。稍有不慎,便會被卷入其中,屍骨無存。
或者說,徐輝耀已經被卷入了這漩渦。
“所幸攝入不多,否則必死無疑。”紀無憂凝眉閉目,方才尚有序運轉的真氣陡然加速。她食指疾出,如蜻蜓點水,直擊徐輝耀肩背數處大xue。剎那間,徐輝耀渾身一僵,只有面上表情尚可微動。
“此毒極為罕見,發作極緩,毒性初時不烈,只令人頭暈目眩。中毒者常誤以為是風寒或憂思過度,不以為意。”紀無憂聲線依舊平穩如常,卻字字凝重,“但随着時間推移,毒性會浸透五髒六腑。”她收手,将徐輝耀扶至一旁榻上,“我已封住他xue道,延緩氣血流轉,使毒性不致迅速蔓延。加上方才逼出了毒血,性命暫可無虞。但這麽拖下去絕非良策——必須找到解藥。而欲得解藥,必須先揪出下毒之人。”
她邊說,邊為徐輝耀掖好薄衾,示意他安心靜卧。
“葉如曾命曹定在馮翺夜宵中下曼陀羅花粉,這次下毒的是否也是她?”獨孤凜有些焦急地問。
“這毒不是曼陀羅花粉。”紀無憂搖頭,面上再無往日慵懶的笑意,只淡淡道:“試想,我等本是過客,與本案沒有關聯。下毒者只以徐輝耀為目标,按常理推之,最大的可能是擔憂詭案調查司勘破真相。但是我們方才已經分析了,得出唯一可能的結論——即馮翺實為自殺。”
她頓了頓,眸光清冽:“而從葉如的視角看,她滿心以為馮翺已服毒,自認是兇手,且已決意殉死——她根本不知道馮翺沒有喝那碗粥。如此,她怎會為了掩蓋真相而向徐輝耀下手?她既然不可能,那十名唯命是從、同樣不知真相的殺手,自然也不可能。”
獨孤凜默然。林羽颔首。
紀無憂接着道:“葉如求死,馮梅卻求生。我猜她巴不得有人斷言馮翺是自殺,她不是真兇。這樣的人豈會為掩蓋自殺的真相去謀害當朝皇子?”
獨孤凜聚神傾聽。徐輝耀躺在榻上,清澈漂亮的眸子輕輕眨動。
紀無憂指節輕叩桌沿,聲線依舊聽不出多少情緒,面上卻罕見地劃過一絲懊惱:“我記得徐輝耀初現異端是在州府衙門大堂晚膳後。當時我只覺得他是思慮過甚,氣血上湧所致。如今想來,其實是毒性始發之兆。”
獨孤凜這次搶答道:“師父說過,馮府戒備森嚴,命案後更被州府牢牢把控。此等情勢下能下毒的人寥寥無幾。且我們忙于查案,沒有在馮府用午膳。所以這毒八成是在州府衙門中下的。”
“正是。”紀無憂颔首。
她從矮桌上取來紙筆,遞給徐輝耀:“把昨日吃的喝的悉數寫下。”
徐輝耀略作思索,提筆書寫。
獨孤凜湊上前,念道:“晚膳囊夾肉——馮府管家婆所備。甜湯一碗——知府劉峰所備。”他愕然擡頭,“一整日工夫,你就只吃了一頓飯、喝了點湯?”
徐輝耀點頭。
紀無憂沒有絲毫猶豫:“是馮府管家婆,谷潘氏。”
獨孤凜瞪大雙眼:“師父如何斷定?晚膳雖是她帶到衙門的,但我們都吃了,為何只有徐輝耀中毒?”
“晚膳是囊夾肉。”紀無憂緩聲道,“這是一種北境食物,在這沿海的南方實屬罕見。我見她滿面感激,只道是好意;又聽她唉聲嘆氣,以為她是痛失家主無心張羅更多的菜,加上此時确實不宜鋪張,所以沒多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