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插花侍女（七）】（2 / 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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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眸光漸冷：“當時分給我們的囊餅是固定的，且谷潘氏堅持親手端上。只須在內側塗抹毒藥，便可确保徐輝耀一人中毒，其他人無恙。而劉峰準備的飯後甜湯則不然——裝在大碗中，以勺分之，連個可操控機關的壺都沒有。如果是劉峰下毒，必然毒倒一片。”
說到這裏，她突地冷笑一聲：“好手段。不管是下毒的東西還是下毒的方法，都利用了人的心理，成功避開了懷疑，等發現時卻已為時已晚。”她擡眸，眼中寒意凜冽，“此番，我是實實在在被他們擺了一道。”
“他們？不是谷潘氏嗎？”林羽震驚。
“谷潘氏不過他們手中的一把刀。”紀無憂聲冷如冰，“哪個幕後黑手會親身潛入馮府，做個老媽子？”
“等等。”獨孤凜道：“谷潘氏受人指使下毒，是在衙門大堂審訊之後。換言之，那幕後黑手或其手下當時便已混在人群中，聽到了全程，知道師父已經推理出葉如、馮梅皆非兇手。他料定再這般下去，以師父的才智，必會發覺第三人韓沁兒也不是真兇，馮翺實為自殺。”
他越說越覺寒意侵體，勉強維持着理智：“可是這樣一來便說不通。其一，既然是師父勘破真相，他為什麽讓谷潘氏毒害徐輝耀？直接毒師父豈不一了百了？——自然，他應該慶幸沒這麽做，否則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扒了他的皮！”
罵完又接着道：“其二，我實在想不通他為什麽要隐瞞馮翺自殺。若人是他所殺，隐瞞尚說得通。可一個自殺，有什麽好遮掩的？別告訴我他是為了什麽狗屁清譽、維持馮氏臉面的鬼理由。”
“确實。”紀無憂道，“這個鬼理由倒也有可能。但馮翺在雲州沒有叔伯兄弟，馮氏勢力皆在京城。如此短時間內，斷不可能隔着千裏操縱。”
她頓了頓，接着道：“這位幕後黑手不想要馮翺自殺的真相大白，那麽反過來推斷——他想要的，是馮翺被殺的說法流傳于世。”她看向獨孤凜，“徒兒不妨猜猜，是哪一種被殺的版本？”
獨孤凜：“……”
有三版：葉如偷情下毒說，馮梅嫉恨刺簪說，及尚未披露的韓沁兒下手未遂說。
紀無憂見他困惑，不再賣關子：“我猜，是第一版。葉如另有身份，且豢養十名殺手；馮梅只是常年受壓，孤身一人。依徒兒之見，哪邊更刺激、更易掀起軒然大波？”
“必是葉如。”獨孤凜恍然，複又陷入不解，問道：“那韓沁兒呢？”
“此人為何偏在晚膳時分下毒？為何不等我們再審幾輪後下手？”紀無憂沒有立刻回答，反問一句，又自答道：“因為他不但怕我們當堂推斷出真相，更怕第三人韓沁兒被捕。換言之——”她眸光一凜，“他是在保護韓沁兒。”
“韓沁兒是他的人？！”林羽失聲。
徐輝耀也想撐身坐起，被紀無憂眼疾手快地按回榻上。
紀無憂右手輕搭徐輝耀腕脈，娓娓道來，“其實我一直覺得韓沁兒古怪。她是孤女，流落街頭，受盡委屈，被馮翺買回以禮相待，卻想殺之——這不合人之常情。但若她也是受人雇傭的殺手，便另當別論。”
獨孤凜站起來：“可師父說過，韓沁兒武藝不高，至少沒有到輕易取人性命的地步。”
“确然。”紀無憂不置可否，“但這不意味她殺不了人。面對一個至純至善的謙謙君子，即使手無縛雞之力，也可趁其不備暗算。更何況朝夕相處，馮翺深陷情網，更易下手。”她眸色轉深，“比起一刀斃命，這位幕後黑手更擅長、也更喜歡操控人心。我甚至覺得……他極為了解馮翺，知道其性情，知道其喜歡何種女子，才刻意安排了韓沁兒。從頭至尾恐怕都是他布下的一局戲。”
“可他沒料到，韓沁兒也是人，也有感情，因為不忍，最終沒能下手。”獨孤凜一拳捶在桌面。
紀無憂話鋒一轉：“這位幕後黑手清楚葉如的身份，如果葉如不動手，韓沁兒便會殺人，嫁禍葉如。如果葉如動手，韓沁兒便會确認死活，還省了嫁禍。這就是韓沁兒的作用，也是那晚她進入書房的原因，因為她一直在暗中看着一切。”
獨孤凜思忖道：“哎，這麽說，如果馮翺沒有自殺，他的如意算盤便落空了。”
“未必。”紀無憂搖頭，“別忘了管家婆谷潘氏也是他的棋子。他無論如何都會确保馮翺身死，卻極在意案情結果。他要的，是我等将葉如查個底朝天；他要的，是‘葉如與其手下殺手殺害馮翺’的結論。若說他唯一漏算之處——”她頓了頓，“便是馮梅也摻了一腳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林羽只覺腦中亂麻終于梳理清楚了，“所以他要保韓沁兒。有個馮梅攪局已夠麻煩，若再查出韓沁兒，便更難扯上葉如了。”
紀無憂擡頭望向漸白的天際：“你們可還記得，昨夜有人來報，稱滿城皆是‘葉如殺人’之說，更說她身份不簡單。當時我便奇怪——即使是劉峰本人，也是在大堂上才知道葉如下毒之事。那散布消息之人是如何早知道葉如是嫌疑人的？”
獨孤凜與林羽同時一滞。
至此，全數明朗。
“事到如今，我們要與葉如談談。”紀無憂起身，“弄清楚她究竟是何人、屬誰麾下，方能順藤摸瓜，找出幕後黑手，取得解藥。”
“我随姐姐去。”林羽毫不遲疑。
紀無憂看向徐輝耀。後者仍眨眼望她，眸中滿是溫柔鎮定，無半分懼色。
“徒兒，你留下照應。”紀無憂對獨孤凜颔首，“事不宜遲，我們即刻動身。”
窗外，晨光刺破雲層，卻照不暖這一室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