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插花侍女（八）】（2 / 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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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給我的感覺，很像一個人，”葉如看着她的面龐，道：“當年那位冠絕京華的明慧郡主，紀若卿。”
區區一句話，便讓林羽驚出一身冷汗，她急忙向牢門外看去，見無人在，方才松了口氣。
葉如繼續道：“紀若卿才智卓絕之名早傳遍了大羲疆土。我身為丞相貼身暗衛，也只是遠遠地看過她的背影。而你談笑風生的口氣，淡然超群的氣度，都與她格外相似。只是，”她仔細地端詳着紀無憂，又搖了搖頭：“你沒有她身上那種鋒芒畢露的霸氣和魅力。”
林羽暗自松了口氣。
紀無憂微笑着：“這麽說，你是承認指使你的人就是當今丞相裴恕了。”
葉如點點頭：“被你識破至此，承認與不承認也沒什麽差別。丞相派我來此，正是為了削弱馮氏。馮氏本就過于勢大嚣張，地方官員有的只知馮氏而不知丞相，官員的選拔盡聽
吏部尚書馮玳一人，身為家主的馮翺又太過耀眼，有他在，馮氏便更肆無忌憚。若只是這樣倒也罷了，偏偏馮氏軟硬不吃，不參與黨争，皇八子離太子之位只差一步，馮氏卻死活不肯相助。丞相因此決定殺死馮翺，趁機一舉削弱馮氏勢力。我此行本就沒想着活着回來，于是才利用曹定，意圖營造妻子與奸夫合謀殺害丈夫的假象，瞞天過海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你沒想到會愛上馮翺。”林羽接上她的話。
葉如苦笑了一下：“他真的很好。我自小在刀口上舔血，從來沒有遇到過像他那樣溫暖又善良的人。他身居高位，但知世故而不世故，胸懷寬廣，溫柔和氣，體貼入微，即使他不愛我，但一直尊重我。其實，我知道他愛那個韓沁兒，但他為了我的聲譽，不納她也不碰她，想來，他也很痛苦吧。”
她的眼神逐漸變得柔和，繼續道：“這樣一個人，我愛上他，似乎也是必然。說實話，我遲疑過，掙紮過，但我必須執行命令。不僅因為我受丞相養育之恩，也因為即使我不殺他，與我一同來的十個殺手也不會放過他。丞相要做的事，還從沒有做不到的。他連武将世家、如日中天的紀氏都能絆倒，怎麽會把馮氏放在眼裏？所以我做了決定，殺了他後，我即刻認罪，随他而去，也算随了自己的心願。”
葉如一口氣說完，擡起頭，透過孔洞看向逐漸消失的月亮，喃喃自語：“我初入馮府時，曾與馮翺一起在廊下賞月。當時他說，所有的苦都會過去，從今往後，馮府就是我的家，我往後的人生，必如明月一般明亮。”
她說着說着，突然笑了：“可是這樣一個人，卻自殺了。他的人生，再也不能像明月一般明亮了。”
紀無憂靜靜地聽她敘述，直到葉如抹去最後一滴淚，眼裏霎時露出殺氣，問道：“你方才說，有人讓我來背惡名，是何意？”
“此人散布消息，說你殺害馮翺，且身份不簡單，說明他要揭露真相，引人挖掘你的真實身份和目的。依你之見，他此舉是為了什麽？”紀無憂道。
葉如臉色本就白如紙，此時更是白中發青。
“看來你已明白了，此人是為了揭露當今丞相謀害重臣的行徑。一旦傳開，市井、朝野，乃至整個大羲，都會人心惶惶，亂象叢生。”紀無憂緩緩接上一句。
葉如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咬着下唇，一言不發。
林羽看向紀無憂，難以置信地道：“等等，姐姐，這麽說來，這個幕後黑手知道丞相派殺手？他到底是誰？竟有如此本事？”
紀無憂沒立刻回答，微笑地注視着葉如：“如果我沒猜錯，你們殺害馮翺之事當屬絕密。可就是這樣，這個秘密依舊洩露了出去……”她拖長了尾音，彎彎的眼中煥發着漂亮的光澤，活像一只慵懶的貓：“所以我就想啊，這位想将真相公之于衆的幕後黑手，一定與你們十一個人之中的一個有着密切的聯系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葉如聲調擡高，情急之下脫口而出：“我和我手下的十個殺手都被喂了慢性劇毒，解藥在丞相手中，每月吃下一顆，方保性命無虞。相反，敢不忠于他的，一旦被發現，立即肝腸寸斷，雖不會死，滋味卻尤不如死。因此，我們不會洩密，也不敢洩密。”
“這樣啊……”紀無憂想了想，眨眨眼：“不是你們，那就只能是裴恕本人喽，”她刻意停頓了一下，銳利的目光直逼葉如。
葉如臉頰一緊，與紀無憂四目相對。
“你想到了什麽，對不對？是誰？”紀無憂極為耐心地步步緊逼。
“我不知道他的名字。只見過他一面，時間是紀氏之變前，當時他正在和丞相敘話。看樣子，倒是個刺客。”葉如雙手抱着膝蓋。
“刺客？”紀無憂眉頭輕輕一動，聲線卻依舊波瀾不驚：“此人有何特征？”
“我沒看見他的臉。他成日裹着一身巨大的黑袍，面上戴着一張妖怪面具。”
“使什麽武器？”
“使雙钺，也善使暗器，暗器上常常有毒。”
“是嗎……”紀無憂微微一笑，低下頭，低聲自言自語：“還真是那位老相識啊。”
林羽想起柳州道觀後山上的交手，渾身一凜。
紀無憂已站起身來，走出牢房，忽而腳步停頓，回頭看向葉如：“對了，忘了告訴你，馮翺倒掉了那碗毒粥，他是為了保護你。我想，他在天有靈，定然希望你活下去。我若是你，就會遂了這個心願。”
她說完，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那獄卒重新迎上來，手裏的燭火已滅了。
“勞駕問下，昨夜被帶到牢中詢問的馮府中人可都還在？”紀無憂從袖裏掏出兩塊碎銀，微笑着問。
獄卒左右瞧瞧，接過碎銀，搖搖頭：“除了馮翺的遺孤馮吾，其餘人半個時辰前就放了，審了大半夜，什麽都沒審出來。對了，奇的是，管家婆谷潘氏受審時一直很平靜，一聽說要放人，當場就咬舌自盡了。知府大人下了令，被放回去的人皆不得離開馮府。”
“多謝。”紀無憂點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