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插花侍女(九)】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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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插花侍女(九)】
“姐姐,你真是好心腸。”牢外,林羽鄭重地道。
此時天仍未亮,月光灑下。
“此話怎講?”紀無憂瞥他一眼。
“葉如若死了,那幕後黑手也就沒戲唱了。他如何能證明一個死人是當朝丞相派來謀殺的暗衛?我覺得,只有活着的葉如,才具備說服力。”林羽學着紀無憂的樣子,摸摸下巴,聚精會神地推斷起來。
“喲,有些長進嘛,”紀無憂挑挑眉,沖一旁的攤販道:“大娘,麻煩來兩屜魚肉包子。煩勞裝起來。”
林羽欲言又止,看着紀無憂接過兩個紙包,掏出個包子舉到她面前晃來晃去,登時肚子直響,口水直流,接過來大快朵頤。
如此一口氣吃了三個,方才重新開口:“葉如本來一心尋死,這對我們有利,而對幕後黑手——也就是“幽闕”組織不利,但你卻将她不是兇手的真相告訴她,還說馮翺希望她活下去,你寧願冒風險,也不願增加一條枉死的人命。”
紀無憂無比清醒,卻也無比溫柔。
她直面過人性最黑暗的一面,卻仍初心不改,尊重每一個真相,尊重每一條生命。
這樣的她,怎能不讓人尊敬,不讓人愛。
“這些留給徐輝耀。等解了他的毒,一定要讓他嘗嘗這雲州特色。”紀無憂将剩下的一包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。
林羽心中五味雜陳:“……”
縱使是皇子,在她心裏也配不上紀無憂。這一點,她和獨孤凜意見一致。
可徐輝耀為人灑脫坦蕩,出身那個布滿血與火的皇室,卻能保持一顆赤子之心,實屬不易,一路上她一直旁觀,看得出徐輝耀是真心喜歡紀無憂。
她正想着,見紀無憂已站起身,于是問道:“咱們這是往哪兒去?”
“馮府。”
“馮府?”
“獄卒說,馮府一乾人等已被釋放回府,其中自然包括那十個僞裝成侍女的殺手。如果你是幕後黑手,會不會趁機做些什麽?”
“……原來如此。你的意思是,只要綁走她們,施以酷刑,就可以借她們的口,将裴恕派暗衛殺人之事告知天下。”
“沒錯。幕後黑手用不着冒險闖大牢綁葉如,更何況葉如身為暗衛,對裴恕忠心耿耿,很難保證她不玉石俱焚。相比之下,對付她手下的殺手們則容易很多。”
“……所以你才會問獄卒放沒放人。等等,你不會是想去會會幕後黑手吧?”
林羽聲調都變了。
“這會兒過去,說不定能碰個正着呢。”紀無憂不置可否,語氣輕松。
林羽:“……”
舍命陪君子,豁出去了。
兩盞茶後。
紀無憂和林羽踏進馮府院中,迎面走來一隊輕裝簡行、頭戴面紗的人,正是那十個侍女。
“諸位這是要往哪兒去?”紀無憂微笑着:“就這麽将你們的領頭葉如撇下,不大符合相府暗衛同生共死的行事準則吧?”
對面十人神色大變,齊刷刷地拔出佩劍,登時銀光乍現。
“犯不着動這麽大的肝火吧?”紀無憂背着手,挑了挑眉,氣定神閑地道:“從結果上來說,雖然與你們無關,但目标确實是死了,所以你們算得上是完成了任務,可以向裴恕交代。從過程上來說,你們又沒動手,也可以向州府和國法交代。總之,你們運氣不錯,兩方都能保住命。但是前提是,沒有第三方要你們的命。”
“此話何意?”為首的一人低低地問道。
“簡而言之,就是有人要将葉如和你們的身份公之于衆,但葉如在牢中,不好下手,于是只好對你們下手了,”紀無憂加上一句:“諸位都是聰明人,不妨想想州府衙門大堂上那句傳言——”
為首之人默了一下,冷冷地道:“讓開。”
“你們怎麽不懂好賴?”林羽不耐煩起來。
“敢來便盡管來,我姐妹十人,定叫他們有去無回。”冷冷的聲音變成了冷笑:“看在你們乃詭案調查司中人、與遼王有關的份上,不殺你們,該懂好賴的是你們。”
“我大概清楚諸位的本事。然而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。比起去賭這只黃雀的本事,不如早早規避風險……”紀無憂說到一半,眼神頓變,整個人向後微仰,身形一斜,退出數米外遠。
幾乎與此同時,一道如月牙般刺眼的白光由高及低地猛劈下來,在衆人眼前炸開,耳畔傳來巨響,是屋脊樹木同時斷裂的聲音。霎時間,仿如天崩地裂,使人感官頓失。
林羽痛苦地一手捂着耳朵,另一手揉着眼睛,只感到一只微涼的手扯住自己的衣襟,随後整個人跟着離開了地面。等到視力恢複時,方覺已身在三丈開外的馮府大門屋頂上。
他眨了眨眼睛,随後立即睜得老大。
只見方才還樓閣巍巍、郁郁蔥蔥的院內,此時已變成一片廢墟。殿宇傾倒,地面塌陷,樹木被攔腰折斷。方才還活生生站在眼前劍拔弩張的十個人,此時已變成九具血肉模糊、殘缺不全的屍體,僅剩下一個渾身發抖地坐在地上。
一抹清瘦的身影站在她和這慘象之間。
是紀無憂。
林羽伸出手去,想喚她回來,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