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插花侍女(九)】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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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猜你會親自來。看來我猜對了。”
“不過我沒想到你如此沒有耐心。竟然上來就親自出手。”
“閣下有如此武藝,何需躲在暗處傷人?還是堂堂正正露一面吧。”
“對了,叫你那位在一邊躲着的手下也一道出來吧,此前在道觀峰頂與我交過手,多少也算熟人了。”
紀無憂淡淡地,平靜地,一字一句地道。
她話音回蕩在空蕩的廢墟上,片刻後,兩人從天而降。
一人戴着妖怪面具,身穿黑袍,手持雙钺。另一人周身裹在寬大的藏藍色鑲金絲的華貴鬥篷中,頭戴兜帽,臉覆一張青銅假面,身着銀白袍,單手持一把巨大的劍,周身迸發出極寒的肅殺之氣,激得周邊的風不住地打旋。
這股強烈的殺氣使得林羽四肢僵硬,動彈不得。
紀無憂眯了眯眼,注視着那把劍,聲音依舊和緩,聽不出一絲波瀾:“熾陽劍。”
天下名劍衆多,但最佼佼者只有兩把,即翠竹劍與熾陽劍。翠竹劍以柔克剛,唯快不破,熾陽劍卻恰恰相反,速度雖遜但剛猛無比。相傳熾陽劍消失已久,引得衆說紛纭。有說被冰封在極北之地,有說已流落民間,有說早已折斷。很長一段時間內,江湖武林尋此劍者數不勝數,卻不想今日出現在此地。
“認得便好。你的翠竹劍不在這裏,無法與之匹敵。”黑袍歪着頭道,咯咯笑了幾聲。
“你們既然認得我,又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,渾身上下只露兩只眼睛,想來我定是也認得你們了。”紀無憂抱着胳膊,似笑非笑。
黑袍沒料到她回了這麽一句,噎了一下。
紀無憂緩緩道:“好在這個範圍很好縮小,我隐遁江湖後,幾乎沒與什麽人結過仇,一路上與詭案調查司對着乾的只有一個組織——在黃沙鎮,這個組織企圖綁架公主、嫁禍滅殺獨孤氏,在永州時,殘忍殺害了當地知名的員外高橋,在柳州時,唆使太清觀道童清霧殺死名震大羲的道觀祖師慶一,随後又殺他滅口。如今又費盡心思,派人入馮府伺機刺殺馮翺,欲将丞相裴恕殘害忠良一事昭告天下……如此想來,前不久夜郎縣野狼王的那個案子,指使李子殺人謀反、幫助她與南樾國牽線往來的也是你們吧?結合起來看,你們的目的是讓政權不穩,天下大亂,使得百姓惶惶不可終日,各地動蕩不安,官府焦頭爛額。所謂水滴石穿,積少成多,長此以往,大羲君不君,臣不臣,民不民,正适合造反。”
紀無憂微笑着,看向黑袍:“我說的對不對?喬懷仁,或者說玉夫人——”
黑袍整個人一滞,轉而低低地笑了起來,邊笑邊一下一下地鼓掌。
紀無憂的視線移向旁邊的藏藍鬥篷,緩緩道:“這位便是你的主人——“幽闕”組織的首領吧?道觀那晚,他也在,只不過沒有現身。能威脅朝廷高官鄭德對紀氏之變袖手旁觀加速判決紀氏死亡,能勾結同樣是朝廷縣丞的汪玄陷害北境獨孤氏……有這等攪動風雲的野心和能力,又付諸如此殘忍冷血的手段,擅長操弄人心,兵不血刃,想來閣下不只是普普通通的江湖人士吧?而與朝中關系匪淺、或者乾脆就是朝中人吧?”
她說到這裏,刻意停頓片刻,瞥了黑袍也即“玉夫人”一眼,意味深長地接上一句:“閣下不僅本事卓絕,更知道裴恕豢養暗衛一事。而這一點,普通的朝臣也是決計做不到的,即便與裴恕關系再親近,他也不可能将此事告知。如此,範圍便又縮小了。閣下身份,應當貴不可言。”
“玉夫人”一抖,扭頭看了一眼藏藍鬥篷,似欲開口,見主人依舊沉默不語,便又噤了聲。
寒風呼嘯,塵土沖天。
紀無憂攏了攏耳畔發絲,清美的面龐依舊洋溢着淡然悠閑的笑意,頭腦飛快地轉動。
皇八子魯王徐輝烨是裴恕的外甥,裴貴妃之子,裴恕派殺手南下刺殺馮翺一事,他必定知情,裴恕老奸巨猾,為人謹慎,消息從他這裏洩露出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。而裴貴妃又深居宮中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也不可能接觸到外界。
如此一來,只能是徐輝烨洩露的。
據她所知,徐輝烨雖然好大喜功,驕傲自滿,但畢竟不是傻子,不會直愣愣地把此事告訴旁人。那麽最大的可能就是他酒後失言。
能與他飲酒、并讓他毫無防備暢所欲言的人可不多。
皇親國戚。
“幽闕”組織的首領,眼前這個身穿藏藍鬥篷的人,是皇親國戚。
是皇子嗎?天子長大成人的皇子共有七位,除徐輝烨本人和徐輝耀以外,分別還有皇三子徐輝熠,皇五子徐輝燦,皇六子徐輝灼,皇十子徐輝熾,以及安佳公主同母弟、皇十四子徐輝煜。
是這五個皇子中的一個嗎?
可近年來因為黨争的緣故,徐輝烨對諸皇子都很防備,應該也很難做到放松地喝醉吐露。
除了皇子以外,朝中與徐輝烨走得近的年輕勳貴也有幾個,可是她一時想不太起來。
“把人帶走。不要久留。”一直不發一言的藏藍鬥篷開了口,聲音低沉沙啞得像是剛吞了幾塊炭,紀無憂記憶裏的聲線無一符合。
他對紀無憂的推理不承認也不否認,整個人寒冷得像是冬日雪山頂上那一塊永難融化的寒冰,斬斷了這塵世間的所有情感。
“玉夫人”應聲,一掌将那幸存者劈暈,扛在肩上,點足便走。
紀無憂身形一晃,身影瞬間不見。
藏青鬥篷青銅面具下的眉頭一皺,向後轉身,瞳孔随即張大。只見紀無憂已至黑袍身後,一掌拍向“玉夫人”後心。
饒是交過一次手,“玉夫人”仍驚嘆于紀無憂身法的迅疾。等到躲閃的意識産生,身體再做反應已是來不及,眼看就要生生挨上一掌,一道銀光卻猛刺過來,給了他片刻喘息之機。
紀無憂向後躍起,方才熾陽劍距她不過咫尺之距。
熾陽劍重量遠甚翠竹劍,此人能持熾陽劍于剎那之間逼至眼前,武功實在深不可測。若是自己沒重傷過,倒是自信可與此人鬥個天昏地暗,但眼下自己功力已減,手中又無翠竹劍,正面相抗,勝算幾何,心中着實沒有太大把握。
但,那又何妨?
沒有把握便不去做,非紀氏之風,非紀無憂為人之道。
為無辜性命,為天下蒼生,她就算再拼掉這剩下的半條命,也值當得很。
她心甘情願,甘之若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