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插花侍女(十)】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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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打定主意,便不再離開,大喝一聲,一撩外袍,只聽“咔嚓咔嚓”幾聲響過,機關盡開,一陣紫煙彌漫,如張開一張巨大的網,将紀無憂籠罩其中。
獨孤凜只恨眼下再多的銀子也派不上用場,更恨自己當初練武時天天偷懶,如今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。雖說心驚肉跳,但乍一覺得四肢能動,還是狂奔到徐輝耀身邊,将那昏迷的女殺手拖走。
林羽劇烈地喘息着,剛才那一擊她堪堪擋了一些,可她擅長的是飛檐走壁、上房下梁,正面硬拼武功實在不在行,不由得生起自己的氣,半點幫不上紀無憂的忙不說,反倒還成了拖累。
“徒兒,阿羽,煩勞你們,不要耽擱,立刻帶着徐輝耀前去州府。不管什麽仙丹妙藥都先用上,一定要吊住他的那口氣。”紀無憂的聲音透過紫煙,輕飄飄地傳來。
“無憂……”徐輝耀提起刀,連吐幾口血,兩個字說出口,便再難發聲,整個人向前倒去,卻還是用最後的力量半跪在地,強撐着要重新站起來。
林羽吃了一驚,只感這是油盡燈枯之象,人都已失去了知覺,卻還在下意識地堅持。
獨孤凜不再多言,背起徐輝耀,林羽想要說什麽,終究被紀無憂的氣勢和堅定所震懾,攔腰抱起那女殺手。
兩個人咬着牙,頭也不回地向府外跑去。
這一刻,獨孤凜心中百感交集,更感到一種可恥的屈辱油然而生。
毫無疑問,他怕死。但他更怕窩囊,更怕逃避。如果可以選擇,他一定陪在紀無憂身邊,哪怕只做個不夠塞牙縫的。
“你身邊的人,似乎都不大夠看。”紫煙缭繞,藏青鬥篷開了口:“紀若卿驕傲如七月驕陽,縱使徐輝耀是皇子,但與紀若卿比起來可就普通了很多。紀若卿眼高于頂,不可能看得上他,更不可能跟北境落魄貴族以及江洋大盜混在一起,你雖然是紀若卿,但與昔日那個紀若卿,不一樣了。”
“閣下自以為很了解紀若卿?”紀無憂以袖捂鼻,微笑着,不動聲色地調理內息。
方才那一擊雖然強悍又不失驚豔,但實在耗費內力,若想脫身,必得速戰速決。
藏青鬥篷卻沒有答話,手中熾陽劍打了個旋兒,劍身上銀白色的花紋霎時泛起淡淡的紅光,看上去奪目又漂亮。
眼前紫煙登時被豁開一個口子,只聽一聲脆響,劍光暴漲,如道紅色閃電般,以磅礴氣勢直刺紀無憂面門!
“玉夫人”抓住機會,再放機關,五把匕首直直飛出,再度形成前後合圍之勢。
紀無憂擡頭,看了一眼天空。
今晨的天亮得似乎格外晚,那輪彎彎的月牙仍戀戀不舍地留在天上,似是被這場對決吸引住了腳步一般。
“此乃天時。”紀無憂心中暗道一句,面上卻依舊是悠哉的平和,一劍迎前。
“玉夫人”嗤笑一聲,只覺紀無憂這一劍不自量力,以普通劍身對天下名劍,豈非笑話一樁?然而經過方才那一遭,卻又絕不敢情敵,還未待他細思過味,便驚奇地發現那劍仍在,人卻消失得無影無蹤!
藏青鬥篷這一擊出得極猛,見紀無憂竟正面迎擊,更多用了三分力道,誓要與劍合為一體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斬對方于無形之間。但當兩劍相抵,他卻根本沒聽到半分劍身撞擊的嗡鳴聲,更沒感覺到對方劍的存在。驚訝之下,頓覺後悔,想要收力已是來不及,熾陽劍直撲向前,正與那五把匕首相撞。
紫煙散去,兩人隔着面具四目相對,忽地都明白過來,方才那把劍并非是實體,而是混淆他們視線的劍光,是紀無憂在瞬間出招劍氣凝結所致。
真正的紀無憂在何處?
兩人幾乎同時心生此問。
突然之間,馮府之中劍光傾瀉,卻并不刺眼,反倒泛着淡淡的銀光,兩人尚未反應過來,只覺銀光突漲,身側一亮,如天上明月跌落凡塵一般,霎時視覺頓減,什麽也看不真切。唯一能看見的,只有一道如竹的殘影在光中搖曳。
“不好!”藏青鬥篷仰起頭,沖口而出,擡劍格擋,劍氣霎時四溢。
“玉夫人”寬袍一展,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從袍面機關內發射而出,随即在空中延展開來,乃是一具盾形傀儡。
空氣中殺氣并不濃郁,如瀑劍光突地分散開來,頓時化作一場酣暢淋漓的劍雨,只是此刻雨點粘膚全無涼意而盡是劇痛,直透過皮膚,刺向五髒,直逼六腑,深入骨髓。
兩人左擋右擋,然劍雨速度之快,範圍之廣卻遠超想象,那具傀儡盾牌四分五裂,“玉夫人”躲閃不及,“哇”地一聲突出一口鮮血,面具碎裂,露出一張陰柔青白的臉。
藏青鬥篷兜帽落下,華貴的鬥篷裂開,熾陽劍嗡鳴陣陣。他瞳孔一縮,胸前衣襟被人一劍挑開,身子堪堪向右一側,左小臂登時血流如注。與此同時,一個小巧的白瓷瓶應聲而落,正落在那人劍尖之上。
銀光散去,萬籁俱寂。
此雖一刻,宛如百年。
“走”。藏青鬥篷乾脆利落地撂下一個字,持熾陽劍騰空而去。“玉夫人”狼狽地緊随其後,眨眼間消失不見。
天終于亮了。
紀無憂自空中緩緩而落,垂下劍來,輕輕地吸氣,吐氣,如此反複。
膝蓋突然一軟,幾番吐納仍不解胸中悶痛,她以手中劍拄地,半跪下來,劇烈地咳了幾聲,只覺嘴角一涼,用手一摸,一抹血絲赫然現于掌上。下一瞬,耳畔傳來清脆的斷裂之聲,側目看去,劍身由上至下斷成幾截,只餘劍柄孤零零地握在手中。
“到底還是有些勉強了啊。”紀無憂擦了擦嘴角,愛惜地将斷裂的劍身一片片撿起來,包在帕中,緩緩站起身來,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。
她十分清楚,自己此刻內力耗盡,氣血倒流,強自調理內息只會雪上加霜,唯有等內力自行恢複。
然而欣慰的是,救徐輝耀性命的解藥已到手,且那兩位此時也好不到哪兒去。
與此同時,千米之外,“咔嚓”一聲,青銅面具從中間裂成兩半,露出一張年輕貴氣的眼睛。
“自得了熾陽劍,苦學熾陽劍法以來,還從沒有人能傷我至此。不過得見翠竹劍法中從未現于世的月下竹影,倒也很值,”他話說一半,下肢一滞,大腿處噴出幾注鮮血,整個人再難維持原速,踉跄幾步,剩餘半張面具下的臉終于泛起一絲波動,道:“這一局,我認輸了。但事情,還遠遠沒完。”
“紀若卿,你我來日方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