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海神之淚（四）】（2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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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政洛沒再開口，那張冷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，只下颌線微微收緊了一瞬。

顏秋風接過話頭：“所以，兇手必在我們幾人之間了。此人先殺杜鳴，失手後轉而殺了秦無問。”

“可我們中間有人會隐身嗎？”祁貫虹舔了舔乾燥的嘴唇，臉上堆着苦笑，“要在那兩位公子眼皮子底下，大搖大擺将秦無問從房裏拖出來、帶下木梯、弄到甲板上溺死，還不被看見——這只有會隐身的人才做得到吧？”

“是珠兒的魂靈，一定是珠兒的魂靈！”

商仲忽然開口，雙眼放光，聲音因激動而顫抖：“她的魂靈附在了海神之淚上，化為人形，來找那個畜牲報仇了！”

獨孤凜嘴角一抽，随即扶額。

一路走來，神神鬼鬼的事他們見得還少嗎？可哪一樁案子，最後不是人做的？

他正要反駁，卻聽紀無憂饒有興致地問：“哦？怎麽說？”

商仲精神一振，滔滔不絕：“相傳海神之淚乃千年神珠，能聽見冤魂泣訴，會引冤魂入海，與之結為一體。随後冤魂便能重化人形，手刃仇人！”他眼中燃着狂熱的光，“只是……它能看見我們，我們卻看不見它。”

耿延壽苦笑搖頭，看向紀無憂。顯然，這位讀了半輩子聖賢書的前太傅并不信這傳說。

“事到如今，還有別的解釋嗎？”商仲激動得肩臂微顫，聲音高亢，“是海神之淚！蒼天有眼！蒼天有眼！”

徐輝耀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。

鬼神之說固然荒謬，可此案也确實超乎常理——所有嫌疑人都在房內，自己和獨孤凜嚴密監視，通往下層甲板的唯一木梯就在眼皮底下。

兇手到底是如何做到的？

“可是——”紀無憂慢悠悠地笑着，頓了一頓，才輕飄飄地接上一句，“若真是海神之淚……為何會在殺杜鳴時失了手呢？”

此言一出，商仲漲紅的臉霎時失了顏色。

其他人原本半信半疑，正竊竊私語，此刻也驟然噤聲。

徐輝耀唇角上揚。

所謂直擊要害，大抵如此。

神鬼殺人，怎會失手？能失手的，只有人——活生生的人。

紀無憂接着道：“兇手就在船上。不知諸位接下來是想各自回房，還是聚在茶室裏？”

這話問得巧妙，簡直是在問：你們是想落單被殺呢，還是想抱團取暖？

衆人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。

半柱香後，衆人聚往茶室。

紀無憂卻獨自立在甲板上，仰頭望向二層外部。

這船雖不大，建造卻極精巧。二層艙室向外開着小窗，大小僅容一人探出腦袋。

“這麽小的窗口，身子根本出不來。”獨孤凜湊過來，有些失望。他方才還想着，說不定這群人裏藏着個輕功高手，能悄無聲息從二樓躍下。現在看來，除非兇手會縮骨功，否則絕無可能。

紀無憂收回目光，微微一笑：“如此看來，兇手确實沒走木梯。”

“沒走木梯？”獨孤凜滿臉困惑，“船就這麽大，兇手怎麽到甲板上的？”

“別急。”紀無憂擡手示意他稍安勿躁，“要去甲板上的，不止兇手，還有死者。”她頓了頓，眸光微深，“換而言之，在固有的認知裏，本案兇手需要挾持着死者，往甲板方向去。”

獨孤凜一陣頭大。紀無憂不僅沒回答他，反而抛出了一個更難解的問題。

徐輝耀卻敏銳地注意到她話裏有話。他喃喃重複：“固有的認知……”随即忽然擡眸，“無憂，你的意思是——兇手其實并未挾持秦無問？”

“沒錯。”紀無憂對他投去贊賞的一瞥，語速放緩，像在拆解一道精密的機關，“如我之前所言，秦無問不會信任你們，你們難以接近他，所以你們不是兇手。”

她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但只要細想便知——秦無問同樣也很難對其他幾人産生信任。故而其他幾人想控制他，也很困難。”

“就算用了迷藥之類的東西控制了他，”她目光轉向那扇小窗，又落回甲板，“又為何非要在甲板上将其溺斃？”

她聲音清泠如風：“船尾甲板離二層木梯不遠，幾乎就在斜下方。站在走廊上、木梯旁的徐輝耀只要一回身，便能目擊殺人現場。兇手費了這麽大功夫，得到的卻是一個可能被旁人看到的結果——”

她擡眼，一字一頓：

“可謂愚蠢。”

徐輝耀沉默。獨孤凜沉默。林羽也點了點頭。

的确——耿延壽與祁貫虹是商家至交，受過商家恩惠；顏秋風當年親手抓捕了秦杜二人；商仲是商家人，宗政洛更是商珠兒的未婚夫。這五人無論哪一個，都足以引起秦無問的警惕。

再者，正如紀無憂所言，兇手完全不必冒如此巨大的風險，把秦無問帶到甲板上。

如此看來，實在迷霧重重。

紀無憂話鋒一轉，聲線仍是從容的慢條斯理：“我想，案發地點并非是甲板，而是另一個地方。這地方既滿足殺人不被目擊的條件，也方便兇手出入，還能輕松将屍體拖到甲板上。”

“有這種地方嗎？”林羽不由得瞪大眼睛。

紀無憂唇角微揚，毫不猶豫，擲地有聲：

“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