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海神之淚(五)】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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紀無憂渾不在意,繼續道:“兇手只需在二層房間的地板上開個洞,再從那洞裏跳下底艙——”她頓了頓,唇角微揚,“是不是很像土行孫?”
祁貫虹快速眨巴幾下眼睛:“若如此說,倒也不是不可能。這船到底是木造的。”
顏秋風捋須沉吟:“對兇手而言,下到底艙殺人,确實比在甲板上安全——不用怕被徐公子和獨孤公子瞧見。可那時是深夜,兇手在咱們腳底下溺死秦無問,就不怕動靜太大,被人聽見?”
宗政洛皺起眉,擡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:“等等,不止如此。若底艙是案發現場,兇手既要自己下去,也得讓秦無問下去。”他死死盯着紀無憂,語氣冷冽中帶着一絲得意,“你是想說,秦無問也在自己房裏開了個洞?”
那眼神只差把“你錯了”三個字寫在臉上。
紀無憂淡淡一笑。
“宗政大人提了個好問題。”她語氣悠然,“的确,底艙雖不會被目擊,又方便移屍,但兇手必須考慮如何在夜深人靜時将秦無問弄到底艙,又如何避免聲響驚動他人。”
她頓了頓,緩緩接道:
“事實上,兇手也确實考慮到了這兩點。”
茶室裏靜了一瞬。
“昨夜,也就是推定的案發時間內——兇手只搬運了屍體。”
她一字一頓,聲如落珠:
“換言之,秦無問并非死在昨夜。”
“他早就死了。”
這輕飄飄一句話,聽在衆人耳中,卻如驚雷炸響。
“你說什麽?”
幾乎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問出這四個字。
紀無憂神色如常,仿佛早料到會有這般反應。
“我注意到這一點,源自兩個疑問。”她伸出一根手指,纖長如玉,“第一,按杜鳴的說法,有人要殺他們兄弟。可兇手殺杜鳴時用刀,殺秦無問卻用水溺。短短時間,手法如此迥異,為何?”
她頓了頓:“我細想了許久,直到注意到——溺亡可以延緩死亡時間的判定,刀殺卻做不到。”
“什麽意思?”宗政洛追問。
紀無憂道:“底艙用于儲存海錯,箱中堆滿冰塊,溫度極低。若将屍體置于其中,既可防腐,又可延緩屍斑生成。正因如此,我們一開始才會誤以為秦無問是昨夜入夜後被殺的。”
她眸光清亮如洗:“但實際上,真正的死亡時間,至少可以提前一日。”
“可如果死于刀殺,傷口會因低溫産生變化,極易被識破。一旦識破,兇手的不在場證明便不成立了。”
獨孤凜恍然大悟,一拍大腿:“原來如此!倒回一日,正是我們上船當天!那時衆人不僅沒被隔離,還因搬運行囊亂作一團。若兇手那時約秦無問下到底艙溺死他,絕對沒人會注意!”
紀無憂眉梢微挑,甚感欣慰:“不錯嘛。”
看着那抹贊許的笑意,獨孤凜一瞬間覺得這兩天的罪沒白受。
祁貫虹嗫嚅着嘴唇,習慣性地陪笑,小心翼翼道:“可、可秦無問在那之後還活着啊。第一天夜裏,他分明和杜鳴在房裏飲酒交談,聲音大得擾得大家睡不着。當時——”他指了指獨孤凜,“這位公子還很生氣地訓斥了他們呢。”
獨孤凜當然記得此事。
正因記得,此刻才更覺古怪。
紀無憂不慌不忙,繼續道:“別急。這正是我的第二個疑問。”
她又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請問諸位,自第一日上船時秦無問吵嚷過後,期間可有人親眼見過他?”
第二聲驚雷落地。
衆人面面相觑,各自在腦海中細細搜尋,随即都是接連搖頭。
商仲沉聲道:“我最後一次見他,的确是在甲板上。可是自那之後,确實再未親眼見過他本人。”
紀無憂微微一笑。
“也就是說,你們在那之後,只在第一天夜裏隔着一道門,聽見過秦無問的聲音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輕緩如落羽:
“而第二日,他始終未露面。如果說他只是窩在房裏,倒也勉強說得過去。可到了第二日傍晚,杜鳴遇刺,最該擔驚受怕的秦無問卻仍舊沒有露面。”
她眸光環視衆人,一字一頓地道:“這難道不奇怪嗎?”
茶室裏鴉雀無聲。
落針可聞。
一股涼意順着衆人的脊梁骨緩緩攀爬,直沖天靈。
良久。
“……”
依舊無人開口。
紀無憂平靜地站起身,素白的衣袂在燭光中微微晃動。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中:
“這個問題很好解釋。而且,有且只有一個解釋。”
“因為那時——”
“他已經是具屍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