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海神之淚(七)】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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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海神之淚(七)】
“也就是說,案情的經過是這樣的——”
紀無憂透過窗棂,望了望外頭的日光,端起涼茶抿了一口,潤了潤喉,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“杜鳴在第一日上船後,将秦無問約到底艙。打開窗戶,将他上半身按入海水中。待其溺斃,便将屍體藏匿于成堆的木箱之間。随後,他大搖大擺地回到甲板,經由木梯返回二層。”
她又喝了一口茶。
“返回之後,杜鳴立即故意與衆人争搶房間。對他而言,只有靠近船尾盡端的房間才便于實施後續計劃。若住在中間,兩側皆有人,便多了一重被察覺的風險。若住在靠船頭一端,毗鄰茶室與廚房,人來人往,同樣不安全。”
她頓了頓,唇角微揚。
“所以他必須去搶。靠着嚣張跋扈與恐吓威脅,他搶到了心儀的房間,還順帶幫已經死去的秦無問占了對面那間。”
徐輝耀悄然起身,去廚房端來一盤糕餅。
紀無憂眼中掠過一絲欣喜,道了聲謝,拈起一塊,繼續道:
“當日夜裏,杜鳴一人分飾兩角,營造出與秦無問飲酒對談的假象。他吵得所有人難以入眠,為的就是讓人以為秦無問還活着。”她咬了口糕餅,微微颔首,“不得不說,他演得還算成功。我猜他應當學過口技之類的本事。”
“到了第二日,他又自導自演了被刺的戲碼,捏造出了一個要取他性命的兇手。接着打翻燭臺,燒壞地板——”她頓了頓,“至此,一系列僞裝便算完成了。”
她吃了口糕餅,示意衆人邊聽邊用。
衆人全神貫注聽了這麽久,竟不知已是日上三竿。經她提醒,方才察覺腹中饑餓難耐。當下也顧不得什麽禮數,紛紛伸手取了糕餅。
紀無憂覺得有些噎,又喝了口茶,緩緩收了尾:
“今日淩晨,杜鳴下到底艙,将秦無問的屍體搬至甲板。随後備好冰塊,返回房間,再裝作若無其事,等着有人發現屍體。”
“有理有據,令人信服。”顏秋風長嘆一聲,神色複雜地望向紀無憂,“敢問女公子官拜幾品?何處任職?”
“無官無品,無處任職。”紀無憂微笑,又補了一句,“啊,說無處也不準确。我隸屬詭案調查司,另開了家糖水鋪,叫‘無憂糖水鋪’。如今分鋪已開到雲端城,您若有興趣,不妨嘗嘗。”
顏秋風先是一愣,随即笑笑:“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。”
他沉默片刻,還是忍不住道:“這等探案之才,又為女子……倒讓我想起傳聞中的明慧郡主紀若卿。”他搖了搖頭,眼中浮起惋惜之色,“哎,可惜,可惜。”
徐輝耀神色微變。
獨孤凜心頭一緊。
林羽肩頭輕輕一顫。
三人各懷心思,紀無憂卻神色如常,頗感興趣地問:“您認識紀若卿?”
“我不過一個人微言輕的小捕快,哪有緣得見堂堂郡主?”顏秋風苦笑,“但她名聞天下,是我們這些探案人心中不可動搖的榜樣與精神支柱。這樣好的人,怎麽就……”他喉頭滾動,竟有些哽咽。
紀無憂将那盤糕餅向他面前推了推,語氣溫和:“斯人已去,不必憂傷。她若知道有您這樣的陌生人如此緬懷,定當十分感激。”
獨孤凜瞠目結舌。
能這麽一本正經地說自己死了的人,紀無憂絕對是獨一個。
杜鳴眼睜睜看着幾人東拉西扯,目眦欲裂,頓覺機會來了,“騰”地起身,便要奪門而出。
下一瞬,一道身影攔在他面前。
有人比他反應更快。
“回去。”宗政洛面無表情。他似乎會些功夫,出手如電,當即封住杜鳴xue道,使其動彈不得。
顏秋風霍然站起,将杜鳴按倒在地。不知從何處抽出了一條繩索,反手将他捆了個結實。
“不愧是捕快。”紀無憂輕輕拍手。
許久未開口的商仲沉聲問道:“我不明白。杜鳴為何要殺秦無問?他們狼狽為奸,害死珠兒,害死我大哥,害得商家一蹶不振。直到被捕,仍串通一氣,拒不認罪。”
“那個……”祁貫虹小心翼翼道,“是不是因為‘海神之淚’窩裏反了?”
“可‘海神之淚’還沒到手呢。”耿延壽搖頭,“再說,這等傳說中的寶物,本就沒影沒蹤。為了這個殺人,說不過去。”
林羽抱臂,冷冷道:“管他呢。這種罪大惡極的混蛋,全死光了才好。這麽痛快的事,管他因為什麽反目?”
徐輝耀卻不贊同:“案情真相未全部水落石出,不可輕易放下。再者,供詞上也不能不記錄殺人緣由。”
“墨守成規。”林羽撇了撇嘴,卻沒再開口。
顏秋風收緊繩索,厲聲道:“說!你為何殺死自己當年的同夥?”
杜鳴吃痛地慘叫一聲,喘息着道:“事已至此,我再瞞着也沒意義了。是我良心發現,不成嗎?”
他喘了幾口氣:“當年案發後,我每日心中不安,懊悔不已。可秦無問毫無悔意,每每提起對商珠兒所為,都得意忘形,還揚言要故技重施,再禍害幾個無辜少女。我一氣之下,只能殺了他。”
獨孤凜翻了個白眼,嗤笑出聲:“喲,這麽說來,你倒搖身一變,成了為民除害的英雄了?”
杜鳴掙紮着,滿臉橫肉抖成一團:“随你信不信。”
他說罷低下頭,閉眼不語,那模樣倒真有幾分大義凜然的意思。
茶室裏衆人面面相觑,皆從彼此臉上看到了茫然。
杜鳴的自白太過出人意料,一時竟不知該相信還是該懷疑。
“真是這樣嗎?”
紀無憂慢吞吞地又吃了塊糕餅,喝乾了最後一點茶。她擡眸瞥了瞥杜鳴,問得真誠無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