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海神之淚(七)】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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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等杜鳴開口,她語氣陡然一轉,如利刃出鞘:
“我看不是這樣。”
“此話怎講?”顏秋風忙問。
紀無憂不答反問道:“煩勞您仔細回憶一下,當年商珠兒案是如何定的主犯從犯?”
顏秋風皺眉,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當年堂審時,他就站在堂上。五年來,他沒有一刻忘記過,早已爛熟于心。即便閉着眼睛,也能将那場景倒背如流。
他沉聲道:“還沒等用刑,秦無問便自認是他出的主意,慫恿杜鳴綁架商珠兒。也是他……在拘禁期間折磨淩辱了那孩子。”
宗政洛面色鐵青,雙目赤紅,雙拳緊握。
“如此說來,杜鳴應當以秦無問馬首是瞻喽?”紀無憂問。
“該當如此。”顏秋風略一沉吟,點了點頭。
“但事實卻正好相反啊。”紀無憂攤手,乾脆利落。
“願聞其詳。”宗政洛轉向她,語氣不知何時變得恭敬起來。
紀無憂道:“不知諸位可還記得,秦無問曾向耿老發難,責怪他讓我們也上了船,擔心會損害他們采珠的利益?”
衆人聞言紛紛點頭。不過兩日前的事,自然記憶猶新。
“随後杜鳴也發了話。雖然語氣不高,但秦無問立即出聲附和,且仿佛得了助力般,氣焰大漲。”紀無憂眸光清亮,“若他真是主犯,怎麽會如此在意一個從犯的态度?”
她頓了頓,眯了眯眼。
“随後,秦無問還說了一句話——準确地說,是這句話裏的兩個字,徹底暴露了他與杜鳴之間真實的關系。”
她适時停頓,嘴角微揚,一字一頓:
“秦無問說:‘敢擋了我大哥的財路,小心我要你老命。’”
茶室裏,第三度鴉雀無聲。
紀無憂輕嘆一聲,語氣放柔:“想來他只是稱呼慣了。但正是這種刻在骨子裏的習慣與畏懼,讓我确定——”
她緩緩擡眸,目光如洗:
“杜鳴才是那個真正的主犯。”
徐輝耀聲音低沉,緩緩接上一句:“懊悔不安的,很可能其實是秦無問。他本是從犯,卻被杜鳴威脅,招了假供,臉上留下刺字。杜鳴擔心他遲早有一日會說出真相——一旦翻案,極可能導致重審定罪。”
他頓了頓,眸光銳利:
“杜鳴因此痛下殺手,還試圖将嫌疑轉嫁給你們五人。”
顏秋風聞言,手上青筋暴起。他用盡全力勒緊繩索,勒得杜鳴雙手血色盡失,邊勒邊低吼着:“混賬!你滿手鮮血,百死莫贖!”
商仲一個箭步沖上前,拳頭直擊杜鳴面門,怒罵聲震得茶室嗡嗡作響:“還珠兒的命來!”
連一向寡言的耿延壽也怒目圓睜,甩開膀子沖了上去,哪裏還有半分昔日當朝太傅的模樣。
祁貫虹被這陣仗吓得面如土色,連滾帶爬地縮到角落,嘴裏喃喃自語,不知在念叨些什麽。
紀無憂給自己又倒了杯茶,悠閑地啜着。
徐輝耀立在一旁,閉目不視,并未阻止。
獨孤凜看得津津有味,拍手叫好。幾次想加入戰局,卻苦于插不進手。
林羽一張臉上滿是暢快,盤腿坐在紀無憂身邊,悠哉地吃糕餅,眉眼舒展。
只片刻功夫,杜鳴便被揍得頭破血流,皮開肉綻。他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,一動不動。
顏秋風打累了,喘着粗氣。他向商仲與耿延壽一拱手,道:“今日這頓打,我一人承擔。我會自戴枷鎖,押杜鳴去縣衙擊鼓,請治其殺秦無問之罪,并重審商珠兒一案。”
商仲搖頭,斬釘截鐵:“我是珠兒叔父,于情于理,都不能置身事外。男子漢大丈夫,做了便當承認。我也打了,盡管治我的罪。只要能砍了這畜牲,我死也值。”
耿延壽道:“我也有份。商家對我恩重如山,我豈能做縮頭烏龜?”
祁貫虹縮着脖子,哆嗦了一下,嗫嚅道:“我……我雖然沒打人,但也願去作證。是杜鳴殺了秦無問。”
“都閃開。”
冷冷的聲音打斷了争執。
宗政洛撥開衆人,将半死不活的杜鳴拽了起來。
“你們不是商人就是漁民。唯一的捕快現在也已是個白丁。有誰會相信你們?”他頓了頓,眸光沉靜如海,“我雖是個芝麻官,好歹還有官身。我去擊鼓。”
他說完便将杜鳴拖了出去,頭也不回。
“宗政大人說得有理。”徐輝耀攔下焦急萬分的幾人。
紀無憂放下茶盞,緩緩起身。
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她微微一笑,推門而去。
海風迎面撲來,帶着鹹澀的腥氣。遠處海天相接處,雲層裂開一道縫隙,金色的陽光正從那裏傾瀉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