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海神之淚(八)】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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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是望着他,目光柔和得像春日裏的第一縷陽光。
“只需要帶着她的那一份,每天認認真真地活着。”
“活着是很不容易的,比一死了之更不容易。”
“因為一死了之,只需要一瞬間的勇氣。而活着,卻需要一以貫之的、很漫長的勇氣。”
她頓了頓,唇角微微揚起:
“但是啊,活着也不只有不容易。炊煙袅袅,花香鳥語,小橋流水,名山大川——這些,只有活着才能感受到。”
“吃想吃的東西,做想做的事情,看想看的風景,交想交的人。随心而行,無問其他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:
“在我看來,這些就是活着的意義。若是能再幫別人一些忙,做些力所能及的貢獻,那簡直再棒不過。”
她微微一笑:
“我能做到。我相信宗政大人也可以。”
宗政洛怔怔地望着她。
良久。
他握着匕首的手,緩緩垂下。
“你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。
“你之前不是問我,有沒有仇人,有沒有不顧一切也要殺的人,又知不知道蝕骨錐心的滋味嗎?”
紀無憂攤攤手,面色坦然。
“我有。也很清楚那種滋味。”
她笑了一聲,接道:
“當時,準确地說,是有那麽一瞬間,我的心情與你相差無幾。殺了所有該殺的人,然後自殺。管它洪水滔天。”
“但我卧床多日,元氣大傷,連起身都做不到,更別提報仇。也就是在那段日子裏,我想清楚了一些事。”
她頓了頓,眉目舒緩,清美至極:
“就是方才我對你說的那些話。”
“好好活着,是最難得,也最應該的。既為了我們自己,也為了死去的人。因為我們還背負着他們的那一份。”
“也只有好好活着,有朝一日才能為死去的人讨還公道。”
“當啷”一聲,匕首落在甲板上。
宗政洛垂下頭。
紀無憂轉過身。
還沒走幾步,她便撞進了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。
她擡起眼。
那人漂亮的眸子裏盛滿了心疼。
徐輝耀輕輕扶住她肩膀,像在扶着一件易碎的瓷器。明明擔心得要命,卻還是像被抓住的小孩子那樣無措地解釋着:
“我不放心,所以出來看看……絕不是故意偷聽啊。”
紀無憂靜靜地望着他。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她忍着笑意,打斷了他的語無倫次,“都是過去的事了。我現在很好。”
她頓了頓,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,語氣認真:“你出現之後,更好。”
徐輝耀先是被她逗笑,随後只覺臉上如火燒。不用照鏡子,他也知道自己此刻定是滿臉通紅。
一盞茶後。
耿延壽回到甲板上,重新啓航。
衆人都沒再提“海神之淚”,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。
當日傍晚,漁船停靠在一座島嶼邊。
此島名為“采珠島”,是珠民們為了方便開采珍珠而開辟的暫住地。島上搭着多座帳篷,簡陋卻實用。
顏秋風将杜鳴捆了,搭了艘珠民的船,準備返航回雲端城。商仲與祁貫虹随行,又将秦無問的屍體搬上船。
臨行前,幾人紛紛向紀無憂行禮道謝。
宗政洛走在最後。
他在紀無憂面前站定,深深地掬了一躬。
“諸位,望此別非永別,後會有期。”
他直起身,望向紀無憂。那張冷冰冰的面龐上緩緩揚起一抹極淡的笑,像是冰封多年的湖面,終于裂開了第一道縫隙。
“謝女公子探破真相。謝女公子開導之言。”
他頓了頓,鄭重道:“大恩大德,宗政銘記于心。”
“宗政大人保重。”紀無憂微笑着回禮。
漁船漸漸遠去,直至消失在夕陽下的海平面上。
最後一縷餘晖将海面染成溫柔的金色。紀無憂立在船頭,望着那艘船漸行漸遠,最終融進了天邊那片絢爛的霞光裏。
徐輝耀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側,與她并肩而立。
海風吹起他們的衣袂,在暮色中交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