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甲胄城堡的悲鳴(一)】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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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走到石堡門前,早有管家迎了上來,臉上堆着笑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:“敢問可是遼王殿下?郡守大人已等候多時,請諸位随小人來。”
徐輝耀點點頭,擡步跨進了大門。
門內是一條長長的甬道。甬道兩側擺滿了高大的甲胄勇士,威嚴無比,殺氣騰騰。
甬道的盡頭是一間寬敞的大廳,足有尋常人家的正堂三四倍大。大廳的地面鋪着打磨得光可鑒人的銀白色大理石,梁上懸着十幾盞琉璃燈,即便是在白日裏,也點得燈火通明。
與甬道一樣,這裏到處都擺着甲胄勇士,各式各樣,姿态各異。
大廳正中央,擺着一張紫檀木的長案。案上擺滿了各色果品點心,還有幾壺美酒,酒香與果香混在一起,濃郁得幾乎讓人窒息。
長案後坐着一個人。
那人四十來歲,生得白白淨淨,五官端正,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錦袍,腰間系着一條鑲玉的革帶。他見徐輝耀進來,立刻站起身來,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。
“遼王大駕光臨,下官有失遠迎,恕罪恕罪!”
徐輝耀微微挑眉。
他本以為,這位夏侯钰身為丞相裴恕的門客兼愛徒,曾經是禮部侍郎,如今更是封疆大吏,怎麽着也該像昔日那些官吏一樣,對他愛搭不理。
看來,他想得沒錯,這個“尋仙問道”的差事的确逐漸“挽回”了聖心,讓一些人改了臉色。
事情正在像他預想的方向發展。回京的日子一點點地近了。
“夏侯大人客氣了。”徐輝耀拱了拱手,“本王奉旨出海,路過貴地,叨擾之處,還望海涵。”
“哪裏哪裏!”夏侯钰連連擺手,“遼王殿下能光臨寒舍,那是下官天大的榮幸!快請坐。”
他說着,親自引着衆人落座。
紀無憂坐在徐輝耀身側,不動聲色地打量着這間大廳。
“夏侯大人,”她微微一笑,“這裏擺滿了各種甲胄,瞧着确是威風凜凜。”
夏侯钰得意地捋了一把胡須,“這位女公子謬贊,我生平酷愛收藏甲胄,建此堡後,将多年來收藏的甲胄全都陳列其中。因此,此堡也叫甲胄城堡。來,我帶諸位參觀一番。”
幾人随着他參觀,其中一間陳列室中擺滿各式各樣的甲胄,琳琅滿目,一個挨着一個,緊密相貼,看上去倒是氣勢十足,壓迫感強烈。
正在此時,叩門聲響起。
夏侯钰皺了皺眉,似乎有些不悅被人打擾。沖管家道:“去看看是誰。”
管家應聲而去,片刻後回來附耳說了什麽。
夏侯钰眼睛一亮:“快請!”說罷與幾人一起回到前廳。
門開了。
一個人走了進來。
那是個年輕男子,二十四五歲的模樣,生得長身玉立,眉清目秀,身着一身月白色的長袍,行走間衣袂飄飄,頗有幾分出塵之姿。
他進了門,先向夏侯钰拱了拱手:“夏侯郡公,冒昧來訪,還望見諒。”
“忠義侯這是哪裏話!”夏侯钰笑着迎上去,“你能來,我這裏蓬荜生輝!快來見過遼王殿下。”
那年輕人轉過頭,看向徐輝耀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,随即躬身行禮:“戚牧聰見過遼王殿下。”
徐輝耀眉頭微皺,淡淡點了點頭。與此同時看向紀無憂,眼中掠過一抹擔憂。
戚牧聰直起身,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在座的衆人。
先看徐輝耀,再看獨孤凜,最後——
他的目光落在紀無憂身上。
然後,他整個人愣住了。
震驚、疑惑、狂喜、悲傷……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,讓他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血色。
他向前邁了一步,又邁了一步,眼睛死死盯着紀無憂,嘴唇微微顫抖着,像是想說什麽,卻又說不出來。
“若卿……”他終于發出了聲音,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,“若卿……是你嗎?”
紀無憂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頓。
她沒有擡頭,沒有看他。
“你不認識我了嗎?”戚牧聰又向前走了兩步,眼中的淚水終于滾落下來,“我是戚牧聰啊……”
他的話沒有說完,因為一個人擋在了他面前。
徐輝耀不知何時站了起來,身形筆直地擋在紀無憂和戚牧聰之間。他的臉上挂着點淡笑,可眼睛裏卻沒有半分笑意。
“忠義侯。”他的聲音不輕不重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你認錯人了。這位是我詭案調查司的顧問,紀無憂紀姑娘。”
戚牧聰眼中的光,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,瞬間黯淡了下去。
“認錯了嗎?”他喃喃地重複着,目光卻依舊越過徐輝耀,落在紀無憂身上,“這世間……竟有如此相像之人……”
他看了很久。
紀無憂始終沒有擡頭。
她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姿态優雅而疏離,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杯茶在她手中,有多沉。
她實在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。自遼璟城那一別,他又瘦了很多,整個人籠罩在一種悲傷和難過中。
他還沒有走出來嗎。
她自認自己走出來了,可此時此刻卻沒有擡頭。
戚牧聰終于收回目光,看向徐輝耀。他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,可聲音裏仍帶着一絲顫抖:“遼王殿下怎會在此?”
徐輝耀淡淡道:“本王奉旨出海,尋訪仙人。路過東海,叨擾幾日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戚牧聰點點頭,又問,“那殿下可曾見過什麽仙人?”
“若見了,本王此刻早該飛升了,還用在這裏喝茶?”徐輝耀極其少見地怼了回去。
獨孤凜一愣,他還從未聽過徐輝耀用這種口氣說話,不免偷着一樂——這人吃起醋來真像換了個人。
氣氛一時陷入詭異的尴尬。
獨孤凜适時地轉換了話題,“那個,忠義侯,你怎麽也來了東海?”
戚牧聰苦笑一聲:“今年陛下別出心裁,要在東海舉辦賽船大賽。我這個閑人不才,被派來打前站,看看賽事籌備得如何。”
夏侯钰在一旁接過話頭,“這倒是巧了,遼王殿下不如屆時也來觀賞觀賞?”
徐輝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
戚牧聰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紀無憂。
她依舊低着頭,看着手中的茶杯,仿佛那杯茶裏藏着世間最有趣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