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甲胄城堡的悲鳴(二)】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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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甲胄城堡的悲鳴(二)】
酒過三巡,天色已然暗了下來。
大廳裏燈火通明,琉璃燈将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晝。長案上的酒菜換了一輪又一輪,夏侯钰卻似乎仍嫌不夠,頻頻舉杯,勸衆人再飲。
“遼王殿下,再喝一杯!”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,舉着酒杯向徐輝耀示意,“下官……下官敬您!”
徐輝耀端着酒杯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夏侯大人好酒量。”
“哪裏哪裏!”夏侯钰一仰頭,将杯中酒一飲而盡,身子晃了晃,又跌坐回椅子上。
他的臉已經漲得通紅,眼睛也有些發直,顯然是醉了。
忽聽一陣腳步聲傳來。
管家端着酒壺走到夏侯钰身側,恭恭敬敬地給他斟酒,不知怎的手一抖,酒壺微微一偏,幾滴酒液濺在了夏侯钰的袖口上。
夏侯钰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你——”他猛地站起身,将那酒杯狠狠砸在地上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脆響,“瞎了你的狗眼!”
管家吓得渾身一抖,連連後退幾步,跪倒在地:“郡守饒命!我不是有意的!”
“不是有意的?”夏侯钰一步上前,擡腳就踹了過去,正中那男子的肩頭,将他踹得向後仰倒,“笨手笨腳的東西,你還能做些什麽?我養着你不如養條狗!”
他一邊罵,一邊還要再踹,臉上滿是戾氣,與方才那個滿臉堆笑的郡守判若兩人。
紀無憂眉頭微微一蹙。
徐輝耀端着酒杯,臉上的笑意冷了下來。
管家被踹得趴在地上,不敢動彈,只一個勁兒地磕頭求饒。
“饒你?”夏侯钰冷笑一聲,擡腳又要踹——
“住手!”
一個女子的聲音忽然響起,清脆而急促。
衆人循聲望去,只見一個年輕女子從樓梯上跑了下來,快步走到那跪地的男子身前,将他護在身後。
那女子生得嬌小玲珑,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,面容清秀,眉眼間帶着幾分柔弱。她仰頭看着夏侯钰,眼中含着淚,卻倔強地沒有落下來。
“夫君,”她聲音發顫,“只是不小心,何必如此動怒?”
夏侯钰看見她,臉上的戾氣更重了幾分:“怎麽,你也要來教訓老子?”
“不是……”女子咬了咬下唇,“我只是……”
她話沒說完,夏侯钰已經揚起手,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。
一聲脆響在整個大廳裏回蕩。
女子身子一歪,踉跄幾步,險些摔倒。她捂着臉,淚水終于奪眶而出,卻死死咬着嘴唇,不讓自己哭出聲來。
管家爬起來,想要扶她,卻被她擺手制止。
大廳裏一片死寂。
女子深吸一口氣,轉過身來,面向紀無憂等人,深深行了一禮。她臉上的掌印清晰可見,紅腫了一片,可聲音卻依舊溫和有禮。
“讓諸位貴客見笑了。我名孫芝,是郡守大人的妻子。這位管家其實是民婦的兄長,名叫孫察。他粗手笨腳,沖撞了諸位,還望諸位海涵。”
她說着,又行了一禮,身子微微顫抖,顯然是在強撐着。
獨孤凜仗義執言的老毛病又犯了,騰地站起身,卻被紀無憂一個眼神制止。
孫芝擡起頭,看了夏侯钰一眼。夏侯钰已經坐回椅子上,端起酒杯自顧自地喝着,仿佛方才的事與他毫無關系。
孫芝眼中的淚又湧了出來,她擡手擦去,低聲道:“一年了……自從嫁進這裏,一年了,只要他喝了酒,便是這般……我受夠了……”
她說着擡起頭,看向身旁的侍女們:“去,收拾我的東西。我今天就要搬去塔樓。那裏清靜,我不想再看見他。”
侍女們遲疑地看了夏侯钰一眼,見他沒什麽反應,只得應了一聲,匆匆上樓去了。
孫芝也沒有再看夏侯钰,轉身便上了樓。
大廳裏又陷入沉默。
直到戚牧聰開口。
“夏侯大人,”他端着酒杯,看着夏侯钰,聲音裏帶着幾分苦澀,“你這又是何必?”
他苦笑一聲,仰頭将杯中酒一飲而盡,又倒了一杯,再飲盡。如此連喝了三杯,眼眶漸漸紅了。
“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啊……你有妻如此,卻不知好好對她……”
他放下酒杯,雙手捂住臉,肩膀微微顫抖。
“我呢?我想對她好……我想一輩子對她好……可我沒了這個機會……我沒了……”
他的聲音從指縫間傳出來,悶悶的,卻字字清晰。
紀無憂盯着手中的茶盞,神色平靜,一言不發。
戚牧聰擡起頭,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向她這邊飄來。那雙眼睛裏滿是淚水,滿是追悔莫及,滿是刻骨的思念。
他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個失而複得的夢。
徐輝耀忽然站起身來。
他端着酒杯,走到戚牧聰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着他,嘴角挂着一抹笑。
只不過這抹笑,冷得能凍死人。
“戚公子,”他的聲音不緊不慢,“別擱這兒傷春悲秋了。早乾嘛去了?”
戚牧聰一怔。
徐輝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遲來的深情比草賤。這話你聽過沒?”
戚牧聰的臉色變了。
獨孤凜看了徐輝耀一眼,湊向紀無憂,壓低聲音:“今兒遼王是切換成戰鬥模式了。”
頓了頓,加上一句:“嘴跟抹了毒似的,不得了。”
紀無憂忍不住微微彎了彎唇角。
她本是看獨孤凜,可這樣一來,目光便掠過了他側方的戚牧聰,正對上他那雙憂郁而深情的眼睛。
那眼睛裏有追悔,有思念,有不甘,有無數他想要說出口卻說不出口的話。
紀無憂:“……”
紀無憂移開了目光。
就在這時,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一個嬌小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跑了下來。
她與孫芝身材相當,卻比孫芝靈動得多。她跑下樓梯,轉了個圈,直接轉進了夏侯钰的懷裏,摟着他的脖子,咯咯地笑着。
“阿兄!”她的聲音清脆得像銀鈴,“來客人了呀,怎麽也不叫我?”
夏侯钰被她這一摟,臉上的戾氣竟然消了幾分。他打了個酒嗝,伸手摟住她:“琳兒,來,見過遼王殿下……”
那少女聞言轉過頭來,看向徐輝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