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甲胄城堡的悲鳴(二)】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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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遼王殿下?”她歪着頭,眼神上下打量,忽然笑了,“這可真是貴客呀!難得難得!”
她說着,從夏侯钰懷裏掙脫出來,走到徐輝耀面前。
“殿下生得真好看。”她眼波流轉,笑嘻嘻地說,“比我想象中好看多了。”
她說着,又向前湊了湊,幾乎要貼到徐輝耀身上。
徐輝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紀無憂端着茶盞的手頓了一頓。
那是一種極細微的變化,細微到幾乎察覺不出。可她知道,自己的手确實是頓了一下。
徐輝耀的反應極快。
他二話不說,直接側身一讓,行雲流水,精準躲開了夏侯琳的靠近。
夏侯琳撲了個空,臉上的笑容僵了僵,有些尴尬。
“殿下……”她委屈地眨眼,還想再說什麽,卻被一個聲音打斷了。
“不得無禮。”
一個男子從樓梯上緩緩走了下來。
那男子約莫三十歲上下,生得高大,卻很瘦,像是久病未愈的模樣。他穿着一身素淨的青衣,面容清癯,眉宇間帶着幾分書卷氣。
他走到大廳中央,向徐輝耀拱了拱手:“草民夏侯鈞,見過遼王殿下。舍妹夏侯琳年幼無知,若有冒犯之處,還望殿下海涵。”
夏侯琳撇了撇嘴,不滿地冷笑:“你憑什麽對我指手畫腳?”語氣裏滿是驕縱和不屑,沒有半分對兄長的尊敬。
夏侯鈞的臉色微微變了變,卻仍沒有動怒,只是垂下了眼簾。
夏侯琳哼了一聲,扭頭就往外走,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徐輝耀一眼,沖他嬌笑了一下,然後推門出去了。
大廳裏又是一陣沉默。
夏侯鈞向徐輝耀又行了一禮,輕聲道:“舍妹無狀,讓殿下見笑了。草民告退。”
他說完,轉身慢慢上樓,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處。
夏侯钰終于撐不住,趴在長案上醉倒了。
戚牧聰還坐在那裏,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悶酒,眼睛卻時不時地往紀無憂這邊瞟。
不過瞟到的都是擋在她身前的徐輝耀。
夜深了。
夏侯钰被人扶回房去休息。戚牧聰也被兩個仆人半扶半架着送回了客房。
管家孫察又出現在大廳裏。他的臉上還帶着淤青,卻仍恭恭敬敬地向衆人行禮。
“諸位貴客,夜已深了,小人帶諸位去客房休息。”
他說着,引着衆人上樓。
紀無憂走在最後,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走廊盡頭。
孫芝的侍女們正吃力地搬着一個大箱子,往樓梯上走。
孫察将他們帶到各自的房門前,又行了一禮,躬身退下。
紀無憂輾轉反側,索性起身,披上外衣,推門來到廊上。
走廊裏靜悄悄的,只有月光從堡頂天窗傾灑下來,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霜。
她站在月光裏,擡頭看着天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。
腳步聲響起。
她沒有回頭。
可她知道是誰。
那腳步聲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,然後緩緩走近。
“若卿。”
他的聲音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,溫柔得讓人心顫。
紀無憂沒有動。
戚牧聰走到她身側,也擡頭看着那輪月亮。
“我知道是你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天下不會有長得這麽像的人。我知道是你。”
紀無憂沒有說話。
“我知道我錯了。”他的聲音微微發顫,“當年我不該那麽膽小,不敢死谏,不敢多發一言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氣,忽然轉過身,面對着她。
“若卿,”他的眼睛裏滿是期盼,“你能不能原諒我,能不能忘記從前的一切,與我一道歸隐江湖?我們什麽都不想,什麽都不管,就我們兩個,找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,安安靜靜地過日子。好不好?”
月光照在他臉上,照着他眼角的淚痕,照着他鬓邊早生的華發。
紀無憂終于看了看他。
然後,她向後退了一步。
“戚公子,”她的聲音不冷不熱,不帶一絲感情,“你真的認錯人了。”
戚牧聰臉上的期盼像被風吹散的煙,一點點消失了。
他張了張嘴,想要說什麽。
“吱呀——”
兩人中間那扇門被猛地打開了。
門板不偏不倚,正正撞在戚牧聰的鼻子上。
戚牧聰慘叫一聲,捂着鼻子,踉跄地後退兩步。
徐輝耀從門裏走出來,一臉驚訝地看着他:“哎呀呀,真不好意思,這是撞到了吧?”
他看了看自己的門,又看了看戚牧聰的鼻子,滿臉無辜:“你看我,起夜起得真不是時候。沒撞死吧?”
戚牧聰捂着鼻子,想說什麽,卻疼得說不出話來。
徐輝耀走到紀無憂身邊,回頭看了戚牧聰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戚公子,這大半夜的,不回房睡覺,在外面瞎溜達什麽?月光雖好,可也容易着涼。着涼了不要緊,要是再撞上個什麽東西,那可就不妙了。”
他說着,伸手攬住紀無憂的肩膀,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。
紀無憂擡眼看他,忍不住想笑。
那笑意極淡,只是一瞬間,卻被徐輝耀捕捉到了。他低頭看她,挑了挑眉,眼裏也帶了笑意。
就在這時,一聲可怕的悲鳴忽然響徹整個城堡。
那聲音凄厲無比,像是從城堡的每一塊石頭裏迸發出來。它尖銳而綿長,在寂靜的深夜裏回蕩,直刺人心。
一聲比一聲凄厲,一聲比一聲絕望。
仿佛這座石堡正在發出瀕死的哀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