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甲胄城堡的悲鳴(三)】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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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甲胄城堡的悲鳴(三)】
悲鳴聲還在繼續。
一聲接一聲,凄厲得讓人頭皮發麻。那是一種從人的喉嚨裏被生生撕扯出來的哀嚎——沉悶、壓抑、絕望,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死去,正在腐爛,正在從這個世界被硬生生地剝離。
這座石堡回聲極強,紀無憂豎起耳朵,努力辨認着聲音的來源。
“塔樓。”她低聲道,“東側。”
話音未落,她已經沖了出去。
月光照着她衣袂翻飛的背影,像一只掠過暗夜的白色飛鳥。
徐輝耀緊随其後,目光如炬。
戚牧聰捂着鼻子,踉跄着跟了上去。
“吱呀”一聲,旁邊的門開了。
獨孤凜探出半個身子,睡眼惺忪,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,眼睛還沒完全睜開,嘴裏嘟囔着:“什麽鬼動靜……大半夜的……”
他眯着眼睛看了看神色不豫的紀無憂,又聽了聽那還在繼續的悲鳴,忽然一個激靈,徹底清醒了。然後一腳踢開房門,三步并作兩步追上紀無憂的腳步。
一行人穿過走廊,沖下樓梯,穿過前廳,推開城堡的大門,奔入夜色之中。
月光如水,灑在城堡前的空地上。空地的盡頭東側,便是那座獨立的塔樓。
塔樓與主堡并不相連,中間隔着一條河。河水湍急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波光,嘩嘩的水聲與那悲鳴聲混在一起,透出一種說不出的詭異。
一座石橋橫跨河上,連接着主堡與塔樓。
紀無憂第一個沖上石橋,奔到塔樓門前。
門是關着的。
厚重的橡木門包着鐵皮,門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銅鎖。
她伸手推了推,紋絲不動。
徐輝耀趕到她身邊,也試着推了推,同樣推不動。他從靴中抽出短劍,想要劈開那銅鎖,卻被紀無憂攔住。
“沒用,”她的聲音很冷靜,“這是精鐵所鑄,尋常刀劍劈不開的。”
徐輝耀眉頭緊皺:“那怎麽辦?”
戚牧聰氣喘籲籲地跑過來,扶着膝蓋大口喘氣。
獨孤凜也趕到了,沉聲道:“我去找找還有沒有別的入口。”
“沒有。”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衆人回頭,只見管家孫察踉踉跄跄地跑了過來。他顯然是被驚醒的,外衣都沒穿好,臉上還帶着睡痕,可那雙眼睛卻滿是驚恐。
“這塔樓只有這一扇門。”他的聲音發顫,“鑰匙……鑰匙在我妹妹孫芝手裏。她每次和夏侯大人鬧脾氣,就搬去塔樓住。鑰匙只有她有,連我都沒有備用的!”
他說着,忽然渾身一抖,像是想起了什麽。
“那悲鳴聲是從塔樓裏傳出來的?”他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,“我妹妹今夜在裏面!她……她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,身子晃了晃,險些栽倒。
獨孤凜一把扶住他:“我說,你冷靜一些!”
孫察卻半點都冷靜不下來,他的嘴唇哆嗦着,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:“怎麽會這樣?怎麽會……”
“有沒有辦法看到塔樓裏面的情況?”徐輝耀打斷他。
孫察愣了一愣,忽然一拍大腿:“有!有!”
他轉身就往來路跑,一邊跑一邊喊:“跟我來!主堡二層廊道盡頭有扇小窗,正對着塔樓!我妹妹睡覺習慣開窗,說不定能看見什麽!”
衆人對視一眼,立刻跟了上去。
又是一陣狂奔。
沖進主堡,跑上樓梯,穿過二層走廊,一直跑到盡頭——
那裏果然有一扇小窗。
窗戶不大,只有一尺見方,勉強能容一個人探出頭去。
獨孤凜第一個沖到窗前,推開窗扇,探出半個身子,向塔樓方向望去。
月光下,塔樓清晰可見。
果然如孫察所說,二層的窗戶大開。
月光從窗口傾瀉進去,照亮了室內的情形。
獨孤凜只看了一眼,整個人就僵住了。
他的瞳孔驟然放大,嘴巴微微張開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“怎麽了?”徐輝耀一把推開他,也探出頭去。
然後他也僵住了。
紀無憂沒有擠過去,只是看着他們兩個人僵硬的背影,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戚牧聰忍不住走了上去,從徐輝耀身側探出腦袋,看向那扇窗戶。
月光下,塔樓的房間裏。滿地都是血。
那血在月光下泛着詭異的暗紅色,從房間中央一直蔓延到牆角,蔓延到床邊,蔓延到那張倒下的梳妝臺旁。
而房間的正中央,躺着一個人。
不,準确地來說,是半個人。
孫芝的屍體躺在地上,臉正對着窗戶這邊。月光照在她臉上,那張原本清秀的臉此刻慘白如紙,眼睛瞪得大大的,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夜空。她的嘴微微張着,像是在臨死前想要喊什麽,卻沒能喊出來。
而她的身體——她的上半身與下半身是分開的。
斷裂的地方在腰際,血肉模糊,骨頭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。血從那裏湧出來,流了一地,在月光下泛着詭異的光。
戚牧聰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比那屍體還要白。
他張了張嘴,想要說什麽,卻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湧。他踉跄着向後退了一步,腿一軟,“撲通”一聲癱坐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,說不出完整的話來。
獨孤凜看了他一眼,勉強穩住自己的聲音:“沒出息。”
可他的聲音也微微在顫抖。
孫察從後面擠過來,撲到窗前,只往外看了一眼,便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叫。
緊接着,他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,軟軟地滑倒在地,嚎啕大哭,哭聲在走廊裏回蕩,與方才那悲鳴聲一般凄厲。
“妹妹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