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甲胄城堡的悲鳴(八)】(2 / 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那一刻,她的身體被斬成兩段。下半身落入河中,上半身則被繩子拉着急速上升。”
“上升到窗口時,離那副甲胄只有半寸的距離。”
“磁石和甲胄之間的吸力,足以改變她上半身上升的方向——将它從向上拉,變成向裏吸。”
“于是,她的上半身就這樣沖進了房間,落在了地上。”
她的聲音平靜,平靜得近乎冷酷。
可那平靜的話語裏,卻藏着讓人不寒而栗、忍不住渾身發抖的真相。
獨孤凜的臉有些發白。他看了看地上的泥人,又看了看那副甲胄,艱難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師父……”他的聲音發顫,“我聽說腰斬是不會馬上死的。人斷了腰,還能活一會兒,還有意識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幾分:“這麽說,這個孫芝當時還有意識?她會不會就是用最後的意識來确保自己屍體的上半身能夠進入房間、掉在地上?”
紀無憂看着他,沒有說話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獨孤凜的身子晃了晃,險些站不穩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他的聲音發抖,“她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啊?為什麽要用這麽可怕的方式?為什麽要讓自己死得這麽慘?”
夏侯鈞這時終于反應了過來。
他猛地擡起頭,看向紀無憂,聲音沙啞:“對啊,何必要這麽麻煩?何必要這麽可怕?她直接死不行嗎?為什麽要弄這些繩子、鍘刀、磁石、老鷹?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高,越來越尖銳:“紀姑娘,你到底在說什麽?孫芝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?”
紀無憂看着他,目光平靜如水。
“因為她必須這樣做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卻像是一塊石頭,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上。
“因為——這房間內屍體的下半身,并不是她的。”
四周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,比方才更加壓抑,更加沉重,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獨孤凜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跳出眼眶。
戚牧聰的臉色由白轉青,由青轉綠。
徐輝耀的瞳孔驟然收縮,嘴唇微微顫抖,像是想說什麽,卻又說不出來。
只有夏侯鈞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,整個人直直地愣在原地。
紀無憂繼續說道:“她的侍女跟我說,她喜歡雕泥人。我當時已經意識到了案件的手法,所以明白了這恐怕也不是什麽愛好——而是她必須經常用泥人做試驗的緣故。”
她走到窗邊,指着那兩根空蕩蕩的繩子。
“用泥人模拟自己的體重,用繩子調試不同的長度和重量,用肉來訓練老鷹準确地在固定時間叼走……她需要反複試驗,反複調整,才能确保這個裝置萬無一失。”
她轉過身,看向衆人。
“因此,這次案件乃是蓄意已久。不是一時沖動,也不是臨時起意。她籌劃了不知多久,試驗了不知多少次,才終于等到了今天這個機會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夏侯鈞臉上。
“而這一切,都是為了一個目的——讓孫芝的上半身留在這個房間裏。換句話說,說得更明白一些,讓所有人以為房間內屍體的下半身也屬于孫芝,以為她是被腰斬在這個房間裏。”
“孫芝真正的下半身落入了河裏,那麽這房間內的下半身到底是誰的?”獨孤凜好不容易平靜下來,這會兒又開始覺得渾身發冷。
“也屬于一個女人。一個身材與孫芝相仿的女人。”紀無憂再次開口,一字一頓地說:“主堡內的侍女并沒有失蹤,一個都不少。”
夏侯鈞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。
紀無憂看着他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除了侍女以外,這座城堡裏只有兩個女人。孫芝,和夏侯琳。”
“而夏侯琳巧合地失蹤了。”
話音落下,夏侯鈞雙腿一軟,直直地跪在了地上。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膝蓋重重磕在石板上,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。
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着,整張臉沒有一絲血色,聲音沙啞,“你……你說什麽?怎麽會……怎麽會是琳兒?”
他擡起頭,看向紀無憂,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和痛苦。
紀無憂沒有說話。她靜靜地看着夏侯鈞,看着他慘白的臉,看着他那雙因恐懼而扭曲的眼睛,看着他顫抖的嘴唇。
房間裏再度陷入一片死寂。
戚牧聰靠在牆上,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,臉色極其難看。
獨孤凜看看夏侯鈞,又看看紀無憂,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徐輝耀走到紀無憂身邊,與她并肩而立,看向跪在地上的夏侯鈞,緩緩開口。
“夏侯公子,方才在前廳,你親兄長死了,你連看都不看一眼,卻只關心夏侯琳的失蹤。那時我便覺得奇怪——你對這個‘妹妹’,似乎關心得有些過了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炬。
夏侯鈞的臉色變了又變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他跪在那裏,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個破碎的泥人。
月光又照了進來,照着跪在地上的夏侯鈞,照着沉默的衆人,照着這間充滿了血腥與詭異的塔樓房間。
夜風從窗戶吹進來,吹動那兩根繩子,發出輕微的“吱呀”聲。
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回蕩。一聲又一聲。
像是孫芝的悲鳴。
又像是夏侯琳的哭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