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甲胄城堡的悲鳴(九)】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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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甲胄城堡的悲鳴(九)】
戚牧聰忽然開了口。
“紀姑娘,這個裝置,這種殺人手法……确實讓我大開眼界。精巧,詭秘,匪夷所思。”
他頓了頓,眉頭緊緊皺起:“可是,我還是不明白。”
他走到房間中央,指着地上那灘血跡,語氣裏滿是困惑:“孫芝為什麽要殺掉夏侯琳?又為什麽要讓旁人以為死的是她,而夏侯琳只是失蹤了?”
他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:“最關鍵的問題在于——夏侯琳的上半身又去了哪裏?”
話音落下,房間裏所有人都看向紀無憂。
紀無憂靠在梳妝臺上,神情平靜如水。
她看着戚牧聰,緩緩開口。
“孫芝之所以要殺夏侯琳,是因為她有非殺不可的理由。”
“我檢驗過兩遍屍體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,“屍體的下半身——也就是夏侯琳的下半身——四肢纖細極了,小腹卻微微凸起。”
她用手比劃了一下,在燭光下畫出一道弧線。
“那凸起明顯超過了腹中脂肪可能造成的腹脹程度。依我看來,夏侯琳應該已有四五個月的身孕。”
夏侯鈞猛地擡起頭。
他本來還一直跪在地上,呆滞不語,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。可此刻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幾乎是跳了起來。
“你說什麽?!”他的聲音尖銳刺耳,在狹小的房間裏回蕩,“怎麽可能?!”
他沖向紀無憂,眼睛通紅得像要滴出血來,雙手張開,五指彎曲,像是要掐住她的脖子。
徐輝耀早有準備。
他一步上前,鐵鉗般的手扣住夏侯鈞的肩膀,将他牢牢制住。夏侯鈞拼命掙紮,卻掙不脫,只能像困獸般喘着粗氣,眼睛死死盯着紀無憂。
“夏侯公子,”徐輝耀的聲音冷得像冰,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我說過了吧,讓紀姑娘把話說完。”
紀無憂從徐輝耀身後走出來,與夏侯鈞面對面。
她目光平靜如水,卻仿佛能穿透人心,看清最深的隐秘。
“我猜,”她一字一頓地道:“夏侯琳并不是夏侯钰的親妹妹吧?”
夏侯鈞渾身一震。他像是忘了掙紮,嘴唇劇烈地哆嗦着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紀無憂微微一笑,“看樣子,我猜對了。”
夏侯鈞艱難地咽了口唾沫:“你……你如何得知?”
“倒也簡單。”紀無憂攤攤手。
“夏侯琳并未挽起發髻,而是随意披散着發。這說明她尚未婚嫁。未婚卻有孕四五個月——這在如今權傾東海的夏侯家豈能被容忍?”
她頓了頓,繼續道:“如果是有人非禮,夏侯家必然會讨回公道,令其堕胎。如果是夏侯琳自願,憑她驕縱的性格和受寵的地位,也必然會吵鬧着要嫁人。總之是斷不會如此掩飾,悄無聲息。”
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,像兩把出鞘的刀。
“既然如此掩飾,加上她當衆撲進夏侯钰懷裏——就算兄妹之間再親近,也不可能當着客人的面如此不通禮數。因此……”
她一字一頓,每個字都像重錘,砸在夏侯鈞心上。
“我猜,他們只是名義上的兄妹,實際上夏侯琳卻是夏侯钰的情人。之所以稱兄妹,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。”話音落下,夏侯鈞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他雙眼越來越紅,像要滴出血來,雙拳緊握,指節泛白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獨孤凜在一旁聽着,忍不住“啧”了一聲。
“這麽亂?”他咂了咂嘴,滿臉的難以置信,“敢情夏侯琳腹中的孩子是夏侯钰的?”
他看向紀無憂,眉頭皺成一團:“那孫芝殺她,就是因為嫉恨了?也是,誰能容忍丈夫把情人養在自己眼皮底下,還套了個妹妹的名頭?這也太惡心了吧。”
戚牧聰皺了皺眉,卻仍搖頭道:“就算是這樣,直接殺了就好了。還是解釋不了孫芝為什麽要折騰這麽一大圈。”
他走到窗前,指着那兩根空蕩蕩的繩子,語氣裏滿是不解。“她費盡心機,設計了這麽精巧的機關,訓練了老鷹,準備了磁石,還把自己的命搭了進去——就為了殺一個夏侯琳?她直接一刀殺了,然後自盡,不是更簡單嗎?”
他轉過身,目光直視紀無憂:“紀姑娘,請你解釋一下,她為什麽要這樣做?”
紀無憂看着他,微微颔首。“問得好。”
“只有一種可能——那就是她必須要讓‘甲胄殺人’的傳說傳出去。傳得越廣越好,越邪乎越好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。“如果直接自殺,或者直接殺了夏侯琳,都達不到這種詭秘無比的效果。她需要一樁匪夷所思的懸案,一樁讓所有人議論紛紛、讓官府束手無策的奇案。只有這樣,‘甲胄殺人’的傳說才會真正流傳開來。”
她看向窗外,望向遠處黑暗中若隐若現的海平面。
獨孤凜學着紀無憂的樣子靠在牆壁上,抱着胳膊,搖頭晃腦道:“她恨夏侯钰。恨他背棄婚誓,恨他把情人養在身邊,恨那個情人懷了他的孩子。可她更恨的是,她沒辦法光明正大地報複——因為夏侯钰是朝廷命官,是丞相的門徒,是這座城堡的主人。她只是一個女人,一個被冷落的妻子。就是這樣吧。”
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。“所以,她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。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,這座城堡裏有冤魂,有詛咒,有甲胄殺人。”
房間裏陷入沉默。
戚牧聰的臉色變了變,卻仍追問道:“可是夏侯琳的上半身呢?到底在哪裏?”
“遠在天邊,近在眼前。”
紀無憂緩緩轉過身,走向角落裏那副甲胄。
那副甲胄依舊立在那裏,鏽跡斑斑,沉默不語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移動。
紀無憂走到甲胄前站定。
她伸出手,按在那頂鏽跡斑斑的頭盔上。
“就在這裏。”
衆人還沒反應過來,她已經緩緩摘掉了那頂頭盔。
一張慘白的臉露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