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甲胄城堡的悲鳴(九)】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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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張年輕女子的臉,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,眼睛向上翻着,只露出眼白,嘴巴微微張着,凝固成一個無聲的驚叫。
是夏侯琳。
“啊——!”
夏侯鈞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,連連後退,重重撞在牆上。
獨孤凜渾身一抖,險些栽倒。他扶住牆,大口喘着氣,像是要喘不過氣來。
就連徐輝耀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紀無憂沒有停手。
她又伸手,揭開了甲胄上半部分的護胸。
“當啷”一聲,鐵片落在地上,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,在地上滾了兩滾,停在那灘血跡旁邊。
甲胄裏,一個女人完整的上半身露了出來。
腰部以上完好無損。皮膚白皙,脖頸纖細,肩膀圓潤。
而腰部以下,什麽都沒有。
她就那樣立在甲胄裏,仿佛一尊詭異的雕像。
房間裏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這種寂靜持續了很久,久到讓人懷疑時間是不是凝固了。久到讓人以為,這一夜永遠不會結束。
獨孤凜張大嘴,深吸了一口氣,像是要把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吸進肺裏。
“這一夜怎麽這麽漫長?”他看向紀無憂,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:“師父,還有沒有更吓人、更惡心的事了?我快要承受不住了。再來一次,我怕是要暈過去了。”
紀無憂抱歉地看了看他,做了個“撐住”的鼓勵表情,這才接着道:“夏侯琳的屍體一直都在這裏,在這座房間裏,在這具甲胄裏。從我們第一次踏入這個房間開始,她就立在這裏,看着我們。”
獨孤凜的臉又白了幾分。
徐輝耀按了按眉心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在房間裏來回踱步,忽然腳步一頓,眼睛猛地亮了起來。
“箱子!”
他猛地擡起頭,看向紀無憂。
“是侍女擡着的那個箱子!你詢問侍女的時候,她們說過,孫芝讓她們擡了箱子來塔樓。雖然以前也擡過,但只有這一次格外重!”
他快步走到紀無憂身邊。
“裏面當時一定裝着夏侯琳——還活着的夏侯琳!孫芝讓侍女們都離開塔樓,随後把夏侯琳從箱子裏抱出來。她應該是先把夏侯琳弄暈,然後用鍘刀腰斬了她。所以切口才會那麽完整,因為夏侯琳當時不可能反抗了。”
他越說越快,思路越來越清晰。
“然後,孫芝先把夏侯琳的上半身擺在地上,目的是為了透過窗戶讓我們遠遠看見,以為是她已死,然後等我們離開,再把夏侯琳的上半身藏進了這具甲胄裏。再然後,她布置那個裝置,訓練好的老鷹準時來叼走肉塊,鍘刀落下,她自己被腰斬。接下來,就是剛才演示的那一幕了——她的上半身被磁石吸進房間,落在地上。”
他說完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,看向紀無憂,眼中帶着求證的神色。
紀無憂微微颔首,表示認可。
可就在這時,徐輝耀神色突然一變。
“等等。”
“我方才就覺得很違和,現在終于發現哪裏違和了。”
“孫芝靠着磁石使自己的上半身進入房間。可她當時已經咽氣了——她不能控制自己挪到夏侯琳的下半身上面啊。”
他用手比劃着,模拟着屍體的位置。
“可我們第一次進來的時候,看到的是孫芝的上半身連着夏侯琳的下半身,整整齊齊地躺在房間中央。”
獨孤凜也反應過來,連連點頭:“對對對!還有磁石!磁石去了哪裏?按照你方才的演示,磁石應該會掉在房間裏才對。可是我們之前檢查的時候,什麽都沒發現。地上沒有,床上沒有,梳妝臺上也沒有。”
他撓了撓頭,滿臉困惑:“磁石又不是針,那麽大一塊,怎麽會憑空消失?”
紀無憂看着他們,忽然打了個響指。
“啪”地一聲脆響,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脆,格外響亮。
她眨了眨眼睛,眼中帶着笑意。“說得一點沒錯。”
她走到徐輝耀面前,與他面對面站着。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,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月光。
“因為——本案還有一個兇手。準确地說,是孫芝的幫兇。”
徐輝耀瞳孔微微收縮。
紀無憂繼續道:“這個兇手負責善後。負責收拾磁石,負責将孫芝屍體的上半身挪到夏侯琳的下半身上面,以防被看出破綻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變得深邃起來,像是能穿透黑暗,看清一切。
“當然了,在我們離開這座石堡後,他本來也會收拾掉甲胄裏夏侯琳的上半身。只可惜,現在不能了。”
她轉過身,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先看戚牧聰。
再看夏侯鈞。
最後越過他們,落在門口那個身影上。
孫察一直站在門口,站在陰影裏。
此刻被紀無憂的目光鎖定,他整個人劇烈地一顫。
紀無憂微微一笑。笑容依然像往常任何一次那樣清冷而平靜,帶着看破一切的篤定。
“這個幫兇——”
她一字一頓,每個字都像是一把刀,緩緩出鞘。
“就是你。孫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