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甲胄城堡的悲鳴(十一)】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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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甲胄城堡的悲鳴(十一)】
獨孤凜再也按捺不住,一把揪住孫察的衣領,力道大得驚人,将孫察整個人提得腳尖離地。
“你為什麽要這麽做?!”
“孫芝可是你的親妹妹!你竟然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去死?還編出甲胄殺人的傳說來唬人?天底下豈有你這樣的哥哥?!”
他劇烈地晃動着孫察,晃得他衣領松散,頭發淩亂。
孫察沒有反抗,任由獨孤凜晃動,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。
獨孤凜晃夠了,終于停下來,喘着粗氣看着他。
孫察緩緩擡起頭,整理了一下被揪亂的衣領,動作從容不迫,甚至還撣了撣肩上的灰塵。
然後,他看向紀無憂。“女公子如此聰慧,可知我們這樣做的原因?”
紀無憂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片刻後,她緩緩開口,“之前我們都以為孫芝是因為恨夏侯琳與夏侯钰之事,才要殺死他們。”
她頓了頓,“但事實并不是如此簡單吧?”
孫察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着她。
紀無憂繼續道:“你一直在故作瘋癫,強調是甲胄殺人。意在把此案定成一樁詭案、懸案,但這并不是為了脫罪。”
“你說過,甲胄殺人是因為這座石堡是在舊日東海郡公府上興建的,那些被鎮壓的魂魄便入侵了甲胄。到了夜間,它們就會活過來,砍人尋仇。”
她轉過身,目光落在孫察臉上。“在我看來,這句話才是關鍵。”
孫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。
紀無憂一字一頓地說:“世人多迷信鬼神之說。你是想讓世人信了這個傳說,由此坐實夏侯家濫殺好人、無德無道。讓天下人共同唾罵,以為是天理昭昭,報應不爽。”
“至于為什麽夏侯琳也要一起死——大抵不只是嫉恨吧?她懷了夏侯家的子嗣。你們不想讓夏侯钰後繼有人,乾脆斷了他的香火。”
她重新看向孫察,目光如炬。“由此看來,你們兄妹與夏侯钰及夏侯家有世仇,有血仇。孫芝不惜殺死自己,以成全甲胄報複之說,讓天下共同唾罵夏侯家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平靜如水。“我說的可對?”
房間裏安靜極了。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河水嘩嘩流淌的聲音,能聽見夜風吹過窗棂的聲音,能聽見每個人心跳的聲音。
孫察就那樣看着紀無憂,一動不動,眼中沒有震驚,沒有恐懼,也沒有被戳穿的狼狽。
有的只是一種複雜的神色——像是敬佩,像是感嘆,又像是某種深沉的悲哀。
良久,他緩緩開口。“佩服。不僅看破此案手法,竟還能發覺這背後真相。”
徐輝耀上前一步,眉頭緊皺。“到底是什麽世仇?竟讓你們兄妹倆炮制出如此詭案?”
孫察深吸一口氣。
“原東海郡公林氏……”
“滿門忠烈。”
紀無憂瞳孔微微收縮。
孫察繼續道:“林郡公在東海數十年,愛民如子,輕徭薄賦。東海百姓靠采珠為生,九死一生,林郡公便減免珠稅,設立撫恤。東海人人感念他的恩德,稱他為‘東海青天’。”
他的聲音漸漸激動起來。
“可就是這樣一位好官,卻因為與紀氏關系緊密——僅僅是因為與紀氏關系緊密——就被卷入了紀氏一案!”
他握緊了雙拳,指節泛白。
“當朝丞相裴恕以謀反為由,下令處決林氏滿門,而當時到東海監斬的,正是他最得意的門生夏侯钰。”
徐輝耀的臉色沉了下來。獨孤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紀無憂靜靜地看着孫察,一言不發。
孫察繼續道:“本來朝廷有法度,只斬十五歲以上男嗣,老人和幼童發配邊疆,女子充入教坊司。”
他的聲音開始顫抖,眼睛也紅了,像是要滴出血來。
“可夏侯钰那個畜生……竟然處死了所有人!男女老少!一個不留!”
“林郡公、夫人、老太爺、老太太……一共四十三口!四十三口!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高,越來越尖銳。
“郡公府的血流遍了東海海岸!那血順着石階流下去,流到碼頭上,流進海水裏,将一望無際的海水都染紅了!”
他喘着粗氣,眼淚終于奪眶而出。
“而夏侯钰呢?他竟然哈哈大笑!洋洋得意!他以人頭作為酒壺,肆意飲酒!他踩着林郡公的屍體,笑着說:‘這便是與紀氏勾結的下場!’”
紀無憂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孫察深吸一口氣,努力平複着自己的情緒。
“慘劇過後,夏侯钰在裴恕的舉薦下,做了東海郡守。他上任之後,聽了術士的話,命人鏟平了那座鳥語花香的郡公府!”
他指向窗外的主堡,眼中滿是恨意。
“他在原址上建起了這座醜陋的石堡!用來收藏他的甲胄!用來彰顯他的權勢!”
他的聲音又高了起來。
“從此以後,他荒淫無度,魚肉百姓。東海在他治下,民不聊生,一蹶不振。那些采珠的百姓,一年到頭累死累活,卻連飯都吃不飽。而他呢?他在這座石堡裏,日日笙歌,夜夜歡宴!”
淚水順着他的臉頰流下來,滴在地上,滴在那灘血跡旁。
房間裏一片死寂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孫察擡起頭,看向徐輝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