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甲胄城堡的悲鳴（十二）】（2 / 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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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見那個頭上蒙着黑布的人雖然眼睛被遮得嚴嚴實實，身體卻異常靈活，在蒙面人的圍攻中跳躍躲閃，拳打腳踢。
一個蒙面人揮刀砍來，他側身一讓，反手一拳砸在那人臉上。
又一個蒙面人從背後襲來，他頭也不回，擡腿一腳，正中那人胸口。
他的身手乾淨利落，招招致命，哪裏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管家？
徐輝耀只愣了一瞬，便反應過來，揮劍加入戰局。
兩人配合，一左一右，夾擊那些蒙面人。
片刻之間，蒙面人死的死，傷的傷。剩下幾個見勢不妙，倉皇跳船而逃，消失在碼頭上的人群中。
甲板上安靜下來。只有海風呼嘯，以及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。
徐輝耀收劍入鞘，緩緩轉過身，看向那個頭上蒙着黑布的人。
那人站在一片狼藉的甲板上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動作從容不迫。
徐輝耀看着他，目光複雜。“孫察，我從來不知道，你還有這種身手。”
那人哼了一聲，伸手摘下了頭上的黑布。
黑布下是一張年輕的臉，濃眉大眼，正氣凜然。
是獨孤凜。
徐輝耀狠狠愣住了。
“不是，”他的眼睛瞪得滾圓，“怎麽是你？”
獨孤凜攤了攤手，一臉無辜。
“別看我啊。”他的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，“這是師父安排的。她趁你們不備，把我和孫察換了。還讓我全程不要出聲，與敵人打鬥時也不可摘下黑布。”
他撓了撓頭，滿臉困惑。“說實話，我也不知道為什麽。”
徐輝耀的眉頭緩緩擰了起來，“剛才打鬥的時候，我清楚地看見，那些蒙面人的脖頸上都紋着一個圖樣。”
獨孤凜湊過來，“什麽圖樣？”
徐輝耀一字一頓，“就是我們都見過的，那個複雜又奇特的圖樣，幽闕組織的圖樣。”
獨孤凜瞳孔瞬間放大。
“幽闕？”他的聲音都變了調，“他們怎麽跑這兒來了？怎麽陰魂不散，走哪跟哪？”
他在甲板上踱來踱去，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“不是，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？為什麽要劫孫察？孫察跟他們有什麽關系？”
徐輝耀沒有回答。他站在原地，望着遠方，面色凝重得可怕。一向幽默灑脫、诙諧不羁的面龐被一層厚厚的陰雲籠罩。
片刻後，他轉過身，看向獨孤凜。
“等等，”他的聲音染上一抹焦急，“這樣說來，孫察還在東海郡，還在島上，還和無憂在一起？”
獨孤凜點點頭：“應該是。”
徐輝耀的臉色又沉了幾分。
他快步走到船頭，大聲喝道：“快！都不要下船，兩柱香後啓程回去！”
船夫們面面相觑，卻不敢多問，連忙應聲。
徐輝耀又轉向獨孤凜：“把老王、老張和老羅都叫上！我們回東海！”
獨孤凜應了一聲，飛快地跳下船，向碼頭上跑去。
海風吹來，帶着鹹腥的潮氣。
徐輝耀站在船頭，望着遠方那片已經看不見的海岸線，手緊緊握着劍柄，指節泛白。
東海郡。午後，陽光明媚。
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、商販的吆喝聲共同交織成一幅市井圖景，只是人們的臉上卻沒了笑容，眼神空洞，毫無生氣。
城西的一條小巷裏坐落着一間客棧，位置偏僻，客人稀少。二樓的窗戶敞開着，海風輕輕吹進來。
林羽一個人坐在窗邊，望着遠方的大海。
她的目光空洞而悠遠，不知在想什麽。
與紀無憂他們分別後，她便住進了這裏，沒有告訴任何人，也沒有留下任何消息。她只想一個人待一陣子，一個人靜靜地看着這片海。
這片海，曾經是她最熟悉的風景。
小時候，她常常和父親一起站在碼頭上，看着日出日落，看着潮起潮落。父親會指着遠方的海平線，給她講那些關于海的神話傳說。
可現在，那片海已經被血染過了。
她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
就在這時，樓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。
她沒有在意。
可那響動越來越近，越來越清晰——是腳步聲，且正向樓上走來。
林羽睜開眼，皺了皺眉。
腳步聲停在門口。然後，敲門聲有節奏地響起。
林羽站起身，走到門口，打開門。
門外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林羽愣住了。
“姐姐？”她的聲音裏滿是驚訝，“你怎麽在這？”
紀無憂看着她，微微一笑，帶着幾分暖意。
“我是特意帶人來拜訪你的。”她道。
林羽更困惑了，“帶人？什麽人？姐姐在說什麽？”
紀無憂側身讓開，露出身後的人影。“看看這位是誰。”
林羽的目光越過她，落在那個人身上。
那是一個青年男子，穿着粗布衣裳，面容滄桑，鬓邊卻已經有了白發。他的眼眶微微泛紅，嘴唇劇烈地哆嗦着，整個人都在顫抖，眼睛裏滿是淚光。
林羽先是一愣，然後神色頃刻間巨變，像是平靜的海面驟然掀起滔天巨浪。她雙眼瞬間睜大，瞳孔劇烈收縮，嘴唇張開又合上，合上又張開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她用手緊緊抓住門框，指節泛白。她的身子微微顫抖着，像是随時都會倒下。
那個青年男子向前邁了一步。
他站在她面前，看着她，淚水終于奪眶而出。“小姐……”
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人聲，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林羽耳中。
“小姐……是我啊……”
林羽的身子晃了晃，眼淚終于奪眶而出。
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“是你嗎？真的是你嗎？”
男子點了點頭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扶住她，卻又縮了回去。
林羽終于再也忍不住，撲進他懷裏，放聲大哭。
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照在相擁而泣的兩個人身上。照在他們顫抖的肩膀上，縱橫的淚水上，也照在那些說不出口的千言萬語上。
紀無憂靜靜地站在一旁，看着這一幕。
然後她轉身，輕輕帶上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