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陰兵借道（一）】（1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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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陰兵借道（一）】

十日之後。

東海郡的天藍得刺眼。可這藍色照在面黃肌瘦的百姓臉上，卻只剩下一片慘淡的白。

官道上塵土飛揚。

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行來。明黃色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，繡着五爪金龍的旗幡遮天蔽日。儀仗隊持戟而立，甲胄鮮明，步伐整齊，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微微震顫。

大羲天子南下至東海，禦駕親臨。身後跟着的是文武百官的車馬，綿延數裏，一眼望不到頭。

東海郡的百姓跪在官道兩旁，不敢擡頭。

他們衣衫褴褛，跪在塵土裏，像一片片被風吹落的枯葉。有人偷偷擡起頭，想看一眼那傳說中的天子，卻被身旁的衙役一鞭子抽在背上，慘叫着低下頭去。

一隊又一隊過去。

塵土揚起，落在百姓們蓬亂的頭發上、乾裂的嘴唇上。

紀無憂靜靜地站在遠處，面上波瀾不驚。心中卻極其難過痛苦。

她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，看着他們枯瘦的手臂，看着他們空洞的眼神，看着他們那被生活壓彎的脊梁。

這就是東海。這就是曾經富庶繁華、魚米之鄉的東海。

夏侯钰在這裏盤剝了一年，就把這片土地榨成了這副模樣。

而那個縱容他的人，那個包庇他的人，那個一手遮天的人，那個紀氏和林氏共同的仇人此刻正坐在銮駕裏，春風得意，威風凜凜。

丞相裴恕。

紀無憂垂下眼簾，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寒光。

銮駕緩緩向金山行去。

金山是東海第一名山，山勢巍峨，林木蔥郁，站在山頂可以俯瞰整個東海海灣，将那片碧藍的海水盡收眼底。

天子的金銮帳就搭在金山頂上，從那裏可以一覽無餘地觀看即将開始的賽船大賽。

那便是天子此行的目的——親自觀賞這場別出心裁的賽事，與民同樂，以示皇恩浩蕩。

紀無憂收回目光，轉身離去。

這些天，徐輝耀日日前去金山觐見，卻日日被擋在外面，說辭無外乎是今日過于勞累、或服丹藥靜養之類的。

徐輝耀站在行宮外，看着那扇緊閉的大門，嘴角勾起一抹苦笑。

倒是獨孤凜得了召見，說天子誇了他，賞了點心，還讓他這次賽船好好表現，等着他拔得頭籌。

賽船的前一晚，海灘上月光如水。

海浪輕輕拍打着沙灘，發出溫柔的嘩嘩聲。遠處的海面上停着三艘巨大的船，船身漆黑，在月光下像三頭蟄伏的巨獸。

那是明日賽船大賽的主角——三艘參賽的龍船。

紀無憂和林羽在海灘上漫步。

林羽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，比十天前精神了許多。她彎腰撿起一個海螺，在手裏把玩着，忽然看向紀無憂。

“姐姐，你會吹海螺嗎？”

紀無憂搖搖頭。

林羽笑了，“我教你！”

她把海螺湊到嘴邊，鼓起腮幫子，用力一吹。

“嗚——”

低沉而悠遠的聲音從海螺裏傳出，在海面上回蕩，像是什麽古老的呼喚。

林羽吹完，把海螺遞給紀無憂，“你試試。”

紀無憂接過海螺，學着她的樣子，湊到嘴邊，用力一吹。

“噗。”

只有一聲漏氣的聲音。

林羽笑得彎下了腰，“姐姐，不是這樣吹的，你要把嘴唇貼緊，氣要穩，不能急……”

她湊過去，手把手地教紀無憂。“這樣……對……再用力一點……”

紀無憂認真地學着，終于吹出一聲不那麽難聽的“嗚——”。

林羽拍手叫好，“姐姐有天賦！”

紀無憂失笑，正要說些什麽，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，很輕卻很有力。

她回過頭。

月光下，一個修長的身影正朝她們走來。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官袍，面容冷峻如霜，眉宇間帶着一股凜然的正氣。

正是闊別許久的大理寺卿裴舟。

林羽看見他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恢複了平靜。

裴舟走到她們面前，目光首先落在林羽身上，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。

“不錯嘛。”他打量了她一下，“如今倒是被詭案調查司調教得乾練正派了不少。相比從前那梁上君子的樣子真是大有改變。”

林羽挑了挑眉，不依不饒地拱了拱手。

“裴大人過獎。”她的聲音裏帶着幾分揶揄，“我看裴大人倒是老了一些，也不知是不是京城的水不養人？”

裴舟的臉色僵了僵，嘴角抽了抽。

紀無憂抱着胳膊，看着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怼，忍不住彎了彎唇角，靜靜地看戲。

裴舟察覺到她的目光和笑意，有些不自在，輕咳了一聲。

“行行行，”他沖林羽擺了擺手，“我說不過你。”

他轉向紀無憂，目光專注地落在她臉上，“你還好嗎？”

紀無憂點點頭，“很好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