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陰兵借道(一)】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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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舟看着她,眉頭微微皺了皺。
“真的嗎?”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,“我怎麽聽說,遼王連續幾天請求觐見,但天子都沒有見?”
紀無憂沒有說話。
裴舟繼續道:“是不是詭案調查司發現了什麽?還是出了什麽案子?”
“真不愧是裴大人。”紀無憂失笑,“瞞不過你。”
她頓了頓,深吸一口氣,把甲胄城堡裏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
從那個精密的裝置,到那塊帶血的磁石,到那副藏着屍體的甲胄。
從孫察的瘋癫,到他的清醒,到他講述的血海深仇。
裴舟靜靜地聽着,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冷冽。
直到紀無憂說完,他才緩緩開口。
“夏侯钰……”他的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裏撈出來一樣,“竟敢做下此等人神共憤之事,孫氏兄妹舍身舍命也要複仇——可見東海民心已經成了什麽樣子。”
他轉過身,望向遠處那些黑漆漆的民房,望向那些在夜色中沉默的百姓。
“加上我這些天到東海以來的見聞……”他聲音更低沉了些,“如果再不加以安撫,東海必亂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天子若知此事,應當選派朝中有才有德之人進駐東海,加以管制。可眼下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可紀無憂知道他要說什麽。
眼下,天子徹底沉迷于仙丹道術,将朝政全都交給裴恕打理。
而裴恕定不願意放棄東海這塊肥肉,否則也不會派夏侯钰來。
“裴大人分析得極是。”她目光漸漸深邃,随即又接上一句,“那麽,裴大人覺不覺得天子此時不見遼王很蹊跷?”
裴舟的眉頭微微一動。
紀無憂繼續道:“遼王通過尋仙訪道,這些日子以來也算是重新得了些聖心。加上詭案調查司破獲各地詭案,功勞顯著,按理說,天子應該見。”
她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。
“退一萬步說,徐輝耀是天子親子。豈有父親不見兒子的道理?”
裴舟的神色變了。他看着紀無憂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他的聲音低了下去,“天子一直不見遼王,是因為有人不想讓他見?”
紀無憂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着他。
裴舟的眼睛微微眯起。“因為一旦遼王禀明夏侯钰之事……”
他頓住了。
“這麽說來,”他的聲音更低了幾分,“是裴恕——我的叔父從中作梗了?”
紀無憂淡淡一笑,攤了攤手。“可能吧。”
裴舟的眉頭擰得更緊了,低頭沉思了片刻,忽然擡起了頭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的聲音裏帶着幾分困惑,“叔父此時應該還不知道消息啊。”
紀無憂沒有說話,目光深邃如海。
海風吹來,吹動她的發絲和衣袂。
良久,她緩緩地開口。“裴大人。”
“等時機成熟,不知道你願不願意——助我們一臂之力?”
裴舟擡起頭,再次看向她。
紀無憂一字一頓地說:“站在我們這一邊,幫助林羽沉冤得雪。”
月光下,兩人的目光相遇。
裴舟看着那張清冷而堅定的美麗面龐,望進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。他眼中漸漸亮了起來,像是點燃了什麽,又像是破開了什麽。
“……所以,”他沉默片刻方才開口,聲音微微發顫,“這是你全心信任我的意思嗎?”
紀無憂看着他,忽然失笑,那笑容淡得幾乎看不出來,卻讓裴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裴大人,”她說,“你說呢?”
裴舟看着她,突然很想笑,可他還是板住了那張冰塊臉,學着她的樣子,淡淡道:“你說呢?”
林羽單膝跪地,向裴舟深深作了一揖。“裴大人大恩,林羽沒齒難忘!”
裴舟低頭看着她,伸手虛扶了一下。
“起來吧。”他道。
林羽站起身,眼中隐隐有淚光閃爍,卻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。
翌日一早。天剛蒙蒙亮,金山頂上就熱鬧了起來。
旌旗飄揚,鼓樂齊鳴。明黃色的金銮帳矗立在山頂,俯瞰着整個東海海灣。文武百官肅立,冠蓋雲集,氣勢恢宏。
山腳下,三艘碩大的龍船分列而立于海面,船身漆成紅、黃、藍三色,船頭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龍首,氣勢洶洶,威風凜凜。船上,水手們整裝待發,只等天子一聲令下,便要揚帆競渡。
百姓們被驅趕到遠處的海灘上,遠遠地觀望着,不敢靠近一步。
紀無憂穿着一身侍女的衣服,低眉順眼地站在人群中。
她身旁站着徐輝耀。
今日的徐輝耀穿着一身玄色的親王服,腰懸長劍,面容沉靜。他擡頭望着山頂那座金銮帳,望着那些明黃色的旗幟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兩人随着人群,緩緩向金山頂而去。
身後,海風吹拂,旌旗獵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