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陰兵借道(二)】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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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陰兵借道(二)】
天子的金銮帳搭在山巅最高處,明黃色的帳幔在風中微微鼓蕩,像是浮在雲端的仙宮。碧藍的海水一望無際,三艘龍船靜靜地浮在海面上,像三只等待展翅的巨鳥。
紀無憂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人群,落在那座金銮帳上。
天子遠遠地坐在那裏。
隔着那麽遠的距離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見一個明黃色的身影端坐在高處,周圍侍從環繞,珠簾低垂。
天子的右手邊站着兩個人。
一個是丞相裴恕,身着一品紫袍,腰懸金魚袋,神色間帶着帶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儀和得意。此刻他正微微側身,與身旁的人低聲說着什麽。
他身旁站着裴舟。裴舟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,負手而立,目不斜視。
天子的左手邊也站着一個人。
那人約莫三十出頭,生得高大清朗,眉目和善,穿着一身簇新的緋色官袍,應是三品以上官員。他站在那裏,姿态恭謹,臉上陪着笑,可不知為何,紀無憂總覺得他周身好像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氣度。
雖說是這樣感覺,但紀無憂并不認識他,直到官員們七嘴八舌的低語聲傳入耳中。
“那位就是新任的戶部侍郎錢思年?”
“可不是嘛,去年的新科狀元,一路過關斬将,把那些世家子弟都踩在了腳下。”
“聽說出身寒門?父親是個教書先生?”
“對,寒門子弟,能走到這一步不容易。”
“有什麽不容易的?你沒聽說嗎?他中了狀元之後,很快就被丞相收為黨羽了。這次大賽就由他主辦。”
“何止是丞相的黨羽?如今他已經是魯王的心腹了!魯王讓他往東,他絕不往西,破爛腌臜事不會少做,我看不久後便要跻身新晉勳貴了。”
“你倒是小聲點……”
紀無憂的眉頭微微動了動。
天子下首還站着幾個人。
一個穿着官服的中年胖子笑得谄媚,一看就是個圓滑世故的人物。他站在隊伍前列,不時踮起腳尖往海面上張望。
“那就是周志明吧。”有官員低聲道,“宮裏船舶司的總管,陛下眼前的紅人,這次賽船大賽的監察由他一手負責,配合錢思年。”
紀無憂的目光移向另一邊。
那裏站着三個穿着錦袍的中年人,看打扮不像是官員,倒像是商賈。他們站在一起,正低聲交談着什麽,臉上帶着幾分緊張,幾分興奮。
“那三位就是這次參賽的船主了。”官員的議論聲還在繼續。
“淩波號的賈世倫,飛魚號的沈萬金,渡浪號的孫德芳。都是東海本地赫赫有名的豪強,原來林氏在時也要靠他們納稅養民,這三個堪稱家財萬貫,船隊遍布東海。”
“這次能為天子獻船,實是天大的榮耀。”
紀無憂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掠過。
賈世倫瘦高,沈萬金矮胖,孫德芳中等身材,站在一起像是起伏的山峰。
突然鼓樂齊鳴。衆人連忙躬身行禮,不敢擡頭。
紀無憂也跟着低下頭去,餘光瞥見那明黃色的身影緩緩站起,走到金銮帳前,俯瞰着山下那片碧藍的海水。
然後,一個尖細的嗓音響起。
“宣——淩波號船主賈世倫、飛魚號船主沈萬金、渡浪號船主孫德芳——觐見——”
三個船主連忙上前,跪倒在地,三呼萬歲。
天子似乎說了什麽,隔得太遠,聽不清楚。只看見那三人連連叩首,激動得渾身發抖。
片刻後,又是一聲宣召。
“宣——參賽諸隊——觐見——”
三隊人馬從山腳下一路行來,都是些精壯的青年男子,穿着各色短打,精神抖擻,意氣風發。
紀無憂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隊人身上。
那隊的領隊赫然是獨孤凜。
他穿着一身緊身的玄色勁裝,腰間束着皮帶,整個人顯得格外挺拔精神,跪地抱拳行禮一氣呵成,紀無憂暗暗失笑,心道自己這徒兒演起戲來也是愈發熟練了,卻是不知他非要參加這比賽意欲為何。
三隊人馬觐見完畢,退回山腳下,準備登船。
時辰已到。
天子親自走到一面巨大的銅鑼前,拿起鑼槌。
只聽“咚——”的一聲,沉悶的鑼響在山頂上回蕩開來,傳向遠處的大海,賽船大賽正式開始。
三艘龍船同時揚帆,乘風破浪,向着遠方的海平線駛去。船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,船身劈開碧波,留下三道白色的浪痕。
金山上,衆人齊聲喝彩。
本次賽程共分三日。今日先是夜間直線在金山前行駛,明日夜間繞金山行駛一圈,後日夜間繞金山行駛三圈,取總行駛時間最短者為頭籌。
紀無憂擡頭看了看天。
天色已暗了下來,月亮從雲層後露出臉來,灑下一片清冷的銀輝,一時間月明星稀,能見度極高,可以清楚地看見遠處海面上三艘龍船的身影,看見它們在月光下争相前行,看見船帆在夜風中鼓蕩。
然而不過持續了一刻,海面上突然泛起了大霧。
這霧來得極快,快得讓人措手不及,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,白色的霧氣就從海面上湧起并迅速蔓延開來,轉瞬間就将整個海灣籠罩其中,能見度驟降至不足三丈。
三艘龍船被迫減速,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。船上的燈火在霧中變得模糊不清,只能看見幾點昏黃的光暈在緩緩移動。
很快,那幾點光暈也消失了。
三艘船彼此之間失去了聯系。
從山頂望下去,只能看見一片白茫茫的霧氣,什麽都看不見。三艘龍船像是被霧氣吞噬了一般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霧越來越大,越來越濃。
有人竊竊私語,也有人面露懼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