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陰兵借道（二）】（2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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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恕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此乃天降吉兆。大霧籠海，正應了我大羲國運昌隆、如雲如霧、無處不在之意。恭喜陛下，賀喜陛下！”

天子聽了，似乎頗為受用，臉色轉圜，微微颔首。

徐輝耀遠遠聽見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吉兆？

這霧氣來得如此詭異，如此迅猛，哪裏是什麽吉兆？

緊接着，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。茫茫霧氣中，無數黑影浮現出來。

它們列隊而行，整整齊齊，步伐一致，手中舉着火把，火光在霧中忽明忽暗，像是幽冥鬼火。它們身上穿着殘破的铠甲，甲片上鏽跡斑斑，在火光中泛着暗紅色的光。

它們踩着海面走過。一步一步，如履平地。腳下的海水竟沒有泛起一絲漣漪。

金山上死一般的寂靜。
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張大了嘴巴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：“陰兵借道！是陰兵借道！”聲音尖銳刺耳，劃破了死寂。

金山上頓時炸開了鍋。

大臣們亂作一團，有人驚叫着後退，有人跌坐在地，有人抱住頭瑟瑟發抖。平時道貌岸然的官員們此刻像是一群受驚的兔子，四處逃竄。

天子猛地站起身，盯着霧中那些若隐若現的黑影，嘴唇微微顫抖。

裴恕的臉色更是難看至極。他剛剛才說這是吉兆，轉眼間就出現了陰兵，簡直是在打他的臉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麽，卻什麽都說不出來。

裴舟的目光穿過重重大霧，落在那群黑影上，眉頭微微皺起，像是在思索着什麽。

霧氣漸漸散去，濃重的白霧開始變淡變薄，最終消失在海面上。

月光重新灑下來，照亮了那片海灣。

那些黑影也随着霧氣一起消失了。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
海面上，三艘龍船緩緩向岸邊駛來。船上的燈火重新亮起，在月光下格外清晰。

第一日的比賽就這樣狼狽地結束了，獨孤凜帶人掌舵的飛魚號獲得了第一，可此時已無人關心這個結果。

正當衆人各懷心事，神色各異時，岸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叫緊接着又是幾聲，此起彼伏，接連不斷。

“死人了！”

“賈船主死了！”

裴舟反應極快，飛快地看了紀無憂和徐輝耀一眼，幾乎同時向山下奔去。

岸邊燈火通明。

淩波號靠在碼頭上，周圍圍滿了人。水手們臉色慘白，瑟瑟發抖，有的蹲在地上，有的扶着船舷，有的乾脆癱軟在地，站都站不起來。

裴舟擠開人群，走上船去。徐輝耀和紀無憂跟在後面。

甲板上躺着一個人，正是淩波號的船主賈世倫。

此刻他躺在甲板上，臉色發青，嘴唇發紫，嘴角還有殘留的白沫。頭歪向一邊，眼睛瞪得老大，望着夜空，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麽極其恐怖的東西。

紀無憂蹲下身，仔細驗看。

屍身尚有餘溫，死亡時間并不長，口唇發紫，指甲發青，嘴角有白沫，皆是典型的毒發症狀。

裴舟看向周圍的水手。“當時你們都在哪裏？”

一個水手結結巴巴地回道：“回……回大人的話，大霧起來之後，我們就什麽都看不見了。船主當時就站在甲板上，我們身後，還說讓我們不要亂動……”

“那你們聽見什麽聲音沒有？”

水手們面面相觑，紛紛搖頭。“沒有……什麽都沒有……就只有霧，還有那詭異的鼓聲……”

“有沒有人接近船主？”

“沒有！絕對沒有！”

“霧那麽大，你們怎麽能确定？”

一個水手站出來道：“霧起後為了不驚慌失措，我提議大家一起站到船頭，彼此肩靠着肩，如果有人離開，必會被發現吧？”

裴舟冷冷道：“也可能是你們合謀一起殺人。”

水手們連聲叫屈，紛紛說自己只是受雇于船主，素來無冤無仇，加上此番能在天子面前表現是大幸中的大幸，如何能自掘墳墓？

金山上的衆人陸續趕了下來。

天子臉色鐵青，一言不發。裴恕跟在他身後，嘴唇微微哆嗦，再也說不出“吉兆”之類的話。

有個大臣忍不住嘀咕道：“陰兵借道是大兇之象，也有因果輪回報應之說，我看是賈船主乾了什麽虧心事，遭此殺身之禍……”

他話還沒說完，裴恕已是勃然大怒，“胡說八道！什麽陰兵！都是妖言惑衆！兇手一定就在這些水手之中，抓起來挨個審問！裴舟！”

裴舟想了一下，沉聲道：“來人，把淩波號所有水手關押起來。”

水手們頓時哭天搶地，場面一片混亂。

天子看着這一幕，臉色越來越難看。他深吸一口氣，視線移到正在俯身看屍體的徐輝耀身上，眉頭一動，開了口。

“遼王。”

徐輝耀微微一怔，随即上前，躬身道：“兒臣在。”

天子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方才繼續道：“詭案調查司破了不少案子，聲名遠揚，說你們專查什麽神鬼殺人之說，結果最後都是人乾的。”

“此案詭谲，你和大理寺一并介入。在比賽結束之前，給朕一個交代。”

徐輝耀奉了诏，人群漸漸散去。

賈世倫的屍體被擡走了，送去仵作那裏驗看。碼頭上只剩下淩波號的船員，還有幾個看守的士兵。

海風迎面吹來，紀無憂輕輕地皺起了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