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陰兵借道(三)】(2 / 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紀無憂的手緩緩放下,握緊成拳,又松開,又握緊。
徐輝耀沒有再說話。他只是用手握緊了她的肩膀,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。
監牢裏,皮鞭聲還在繼續,慘叫聲還在繼續,裴恕的冷笑還在繼續。
可紀無憂的世界卻仿佛在一瞬間靜止了,只有肩上那熾熱的溫度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她擡起頭看向徐輝耀,微微點了點頭。
徐輝耀的嘴角緩緩浮現出一絲笑意。
翌日。天剛蒙蒙亮,金山上就熱鬧了起來。
天子端坐在龍椅上,面色陰沉。他看了一眼裴恕呈上來的奏報,眉頭緊緊皺起,“那些水手招了嗎?”
裴恕躬身道:“回陛下,有幾個熬不住刑,已經招了。說是他們與賈世倫有舊怨,合謀毒殺了他。”
天子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,“既然如此,案子就算結了。今日比賽照常進行。不能讓百姓胡亂造謠生事。”
他揮了揮手,示意比賽開始。
裴舟站在一旁,臉色較比昨晚更差。
他使出渾身解數,仍然沒能攔住裴恕,這也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無力,如此渺小。大理寺卿又如何?在一手遮天、飛揚跋扈的丞相面前,不過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發生。
那幾個“招了”的水手昨晚被活活打死了一個,剩下的幾個奄奄一息,連話都說不清楚。所謂的“招供”,不過是裴恕強行塞給他們一份供詞,讓他們按了手印而已。
徐輝耀站在人群中,面色同樣凝重。他的目光掃過海面,掃過那三艘已經準備就緒的龍船,掃過船上那些意氣風發的水手,最後掃過身側的紀無憂。
還沒完,還會有事情發生。
“铛”地一聲,銅鑼聲再次響起。
賽船大賽第二日正式開始。這一日,三艘船應繞金山一周。
海面上,三艘龍船奮力争先。淩波號一馬當先,飛魚號緊随其後,渡浪號稍稍落後。
船槳入水,整齊劃一。水手的號子聲在海面上回蕩。
裴恕敲定了賈世倫的死因,大臣們稍稍松了口氣,看得津津有味。随着比賽的進行,氣氛便更活絡起來,有人指點江山,有人評頭論足,昨日那場詭異的陰兵借道和賈世倫的死已經被抛在了腦後。
天子也漸漸露出了笑容,連連點頭。
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。
可紀無憂卻破天荒地笑不出來,目光始終盯着海面。
一刻鐘後,海面上再次泛起了那層詭異的霧氣,比昨日更濃,更厚,來得更快。轉瞬之間,整個海面就被濃霧籠罩,能見度降至不足一丈。
金山上再次一片嘩然。
“霧!又是霧!”
“陰兵!陰兵又要來了!”
天子的臉色頓時變了,猛地站起身,盯着那片濃霧。
裴恕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,嘴唇劇烈地哆嗦着,也顧不得威儀與否,議論與否,厲聲喝道:“鳴金!停止比賽!快!”
急促的銅鑼聲在海面上回蕩。
可那霧太濃了,濃得連鑼聲都傳不遠。三艘龍船在霧中若隐若現,像三只迷失的孤魂。
忽然間,那些黑影再次浮現,列隊而行,手持火把,身穿殘破的铠甲,踩着海面走過。一步又一步,整齊而緩慢。
仿佛重複昨日場景一般,金山上再次亂作一團。有人癱軟在地,有人抱頭鼠竄,有人發出驚恐的尖叫。侍衛們将天子團團圍住,刀劍出鞘,如臨大敵。
徐輝耀站在人群中,難以置信地看向紀無憂。“怎麽會?怎麽會又出現了?”
紀無憂明白他的意思,大霧彌漫,陰兵借道,連續兩天出現,實在太過匪夷所思。
這一次,連她也沒能快速地想出答案。
霧漸漸散去。三艘龍船緩緩駛回岸邊。衆人驚魂未定,誰也不敢說話,甚至不敢大聲喘氣。
忽然,一聲驚叫再次響起,從岸邊傳來,比昨天更加尖銳,更加驚恐。
“死人了!死人了!飛魚號的沈船主死了!”
所有人的臉色都慘白如紙。
岸邊,飛魚號靜靜地停靠着。甲板上圍着一群臉色慘白的水手,看見徐輝耀和裴舟奔過來,紛紛讓開了一條路。
甲板中央躺着一具屍體,正是沈萬金。
他的臉扭曲得厲害,嘴角有白沫,嘴唇發紫,死狀和賈世倫一模一樣。
紀無憂蹲下身,如昨日一般仔細查看。
同樣是沒有傷口,也沒有掙紮的痕跡。同樣死得悄無聲息,死得詭異至極。
獨孤凜被水手們簇擁着,臉上難得地泛起驚慌的神色。
“師父……”他的聲音有些發顫,“我一直在船上,離沈船主不遠。霧起來的時候,我還聽見他在甲板上說話。可霧散了,他就……”
紀無憂站起身。
兩起命案。一模一樣的時機,一模一樣的死法。
金山上徹底炸開了鍋。
“陰兵殺人!一定是陰兵殺人!”
“這些人到底做了什麽孽,引來陰兵索命?”
“天啊,我們會不會也被盯上?”
大臣們議論紛紛,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天子的臉色陰沉得可怕。他坐在龍椅上,一言不發,可眼睛裏的怒火幾乎要燒起來。
裴恕站在一旁,額頭冷汗直冒,嘴唇不停地哆嗦。
片刻後,裴舟和徐輝耀站在禦案前,面色凝重。
“陛下,”裴舟拱手道:“今日又發生詭案,足以證明昨日之案并非水手們合謀所為,臣請陛下下旨停止比賽……”
“停不了了。”天子擺擺手,“朕會命人封鎖消息,此時停賽,消息會不胫而走,陰兵借道的謠言會甚嚣塵上,說天家和官府做了虧心事,遭了天譴,朕的臉面何存?明晚之前,你們務必給朕一個交代。”
夜色深沉,大霧雖散,可人心中的迷霧卻越來越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