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陰兵借道(四)】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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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思年拱手道:“殿下請講。”
徐輝耀道:“勞煩你去問一問,本次随駕的人員中可有夜觀天象者?此類人知天文地理,很可能提前得知天象。若有人提前知道這兩日會起大霧,便有可能趁霧作案。”
錢思年眼睛微微一亮,“殿下英明!下官這就去查!”
他轉身快步離去。
一個時辰後,東方逐漸泛起魚肚白,錢思年回來了,身後跟着一個瑟瑟發抖的中年男子。
那男子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,面容清瘦,眼眶深陷,一看就是常年熬夜之人。
“殿下,”錢思年拱手道,“這位是欽天監的舒俊舒大人。他便是随駕的夜觀天象者。陛下授殿下和裴大人全權查案,我說殿下有話問他,他便來了。”
舒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連連磕頭。“殿下明鑒!下官冤枉啊!下官什麽都不知道!”
徐輝耀看着他,沒有說話。
裴舟卻上前一步,目光銳利如刀。“舒俊,你是哪裏人氏?”
舒俊愣了一下,顫聲道:“回……回大人,下官是東海人氏。”
裴舟的眼睛眯了起來。“東海人氏?你祖上是做什麽的?”
舒俊臉色變了變,似乎如鲠在喉,半天沒說出口,卻終究不敢隐瞞,吞吞吐吐地說了出來。
“下官祖上……歷代都是水手。”
裴舟冷冷地看着他。“水手?很好。我再問你,此番參賽的三艘船上,可有你舒家的人?”
舒俊的臉瞬間慘白如紙,嘴唇劇烈地哆嗦着,卻說不出話來。
裴舟冷笑一聲,揮手道:“來人!把舒俊拿下!”
幾個衙役沖進來,将舒俊按倒在地。
舒俊拼命掙紮,連連喊冤:“冤枉!冤枉啊!下官真的什麽都不知道!下官只是個觀天象的,此番随駕來此而已,什麽都沒做過,更沒有與案子扯上關系啊!”
裴舟揮揮手。
舒俊被押了下去,關進了臨時監牢。
裴舟轉過身,看向徐輝耀。“有了這層關系,就足以證明舒俊有可能趁着大霧,指使水手們殺人。”
他的聲音裏帶着幾分激動,可激動之餘,又藏着幾分迷茫。“這麽說來,難道叔父真的說對了?水手們是否真是合謀,殺人後打死不招?”
他陷入了深深的困惑。
消息傳到紀無憂那裏時,她正和獨孤凜站在海邊,望着那片旭日東升的海面。
獨孤凜聽完撓了撓頭。“師父,這麽說來,案子是破了?是那個舒俊搞的鬼?”
紀無憂搖了搖頭,“即便真是如此,還是不能解釋陰兵借道是怎麽回事。”
她轉過身,看向獨孤凜,“而且,之前明明說過,這些水手都是船主臨時選出的。舒俊一個六品小官,如何能随意安插子侄?這樣推斷,未免過于草率了。”
紀無憂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不要着急。慢慢回想,詳細地說一遍當時見聞——尤其是陰兵借道的場景。”
獨孤凜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,努力回憶。“當時……大霧起來之後,我們就什麽也看不見了。只能聽見水聲,還有船槳入水的聲音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再然後,就看見那些陰兵了。他們列隊而行,緩緩地從霧中走出來,又緩緩地消失在霧中。我感覺他們離我很近,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。可又感覺很遙遠,遙遠得像是在另一個世界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下來,帶着幾分難以言喻的情緒。
“說起來……他們不像人。反倒像影子。影子的那種感覺,師父你知道吧?看得到,摸不着。”
紀無憂安靜地聆聽,一雙眼睛微微眯了起來,“除此外,還有沒有別的異常?”
獨孤凜又想了想,忽然一拍手。
“對了!”
“大霧起來後,空氣裏的味道就變了!”
紀無憂神色驟然一動,“具體說一說。”
獨孤凜努力組織語言,道:“起霧前,空氣很清新,有潮濕的鹹腥氣,就是海邊那種正常的味道。可起霧後,空氣就變得難聞起來。我也說不清是什麽味道,有點像……有點像燒焦的東西,又有點像發黴的東西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不少水手都捂起了鼻子。我當時還聽見有人抱怨,說這霧怎麽這麽臭。”
紀無憂的眼睛眯得更細了。
“再然後呢?”
“再然後霧就散了。等霧散了,那些味道也漸漸沒了。空氣又變回原來的樣子。”獨孤凜撓了撓頭,“關于兇殺案,我是一點都沒有察覺異常。沈萬金什麽時候死的,我完全不知道。但我相信那些水手們,他們沒有殺人。”
他說完,看向紀無憂,“師父,這些……有用嗎?”
紀無憂靜靜地站在那裏,望着那片漸漸平靜的海面。
海風吹來,帶着鹹腥的潮氣。
片刻後,她的嘴角緩緩浮現出一絲笑容。
這笑容獨孤凜再熟悉不過,心中一喜。“師父!你是不是發現什麽了?”
紀無憂轉過身,看向他,“徒兒,你可能立了大功了。”
話音剛落,她感到一記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,很冷,很銳利,像是藏在暗處的毒蛇,正死死地盯着她,與不久前甲胄城堡外的那道視線如出一轍。
她腳步微微一頓,然後猛地回過頭。
身後空無一人。
只有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,以及月光下搖曳的樹影。
紀無憂的目光在黑暗中停留了片刻,然後慢慢轉身,繼續向帳內走去,臉上依舊沒有表情,眼中卻閃過一絲幽深的光。
有人。
有人一直在暗處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