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人面桃花（四）】（1 / 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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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人面桃花（四）】
紀無憂走到大門前，蹲下身，仔細查看。
門是木制的，厚重結實，門閘是一根粗大的橫木，從裏面打開，此刻正斜斜地耷拉着，沒有任何外力破壞的痕跡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洛詹的屍體旁，看了看屍體的位置，又看了看敞開的大門，緩緩搖了搖頭。“說不通啊。”
衆人齊齊地看向她。
紀無憂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洛詹的致命傷也在後腦。如果像查柯說的那樣——人面桃花殺人魔在門外蟄伏，等洛詹開門就下手——那麽無論如何，洛詹也應該慘叫才對，這是人的本能。可我們聽見的只有玉蘭發現他屍體時的叫聲。”
查柯的臉色白了白。
紀無憂豎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，洛詹是背對着門倒下的，如果他是開門時遇襲，兇手應該在他面前，要砍也應該是當面砍。就算洛詹慌張中轉身逃跑，被砍中了後腦，那也必然有一個過程，這個過程不可能悄無聲息。”
她走到洛詹的屍體旁，蹲下身，指着那道傷口。
“而且這一刀力道極大，顯然是蓄力一擊。如果兇手是在他轉身逃跑後邊追邊砍，那麽不會如此精準。”
她站起身，豎起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——那就是地上的痕跡。”
衆人低頭看去。
洛詹倒在血泊中，鮮血從他的後腦和臉部流出來，在地上彙成一大灘。血跡的邊緣已經開始凝固。
紀無憂指着那灘血跡，“洛詹倒地的位置距離門口有一段距離。這就說明，兇手當時已經進入了室內。”
她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他殺了人，還要剝去臉皮，雕上桃花。這個過程少說也要一刻鐘。從地面上血液彌漫的情況看，如果他做完這一切要離開，勢必得留下血腳印。”
她的目光掃過地面。“但現場并沒有向外的腳印。”
查柯張了張嘴，結結巴巴地問：“也……也許他擦掉了？”
紀無憂搖了搖頭。“如果說兇手還有時間消除痕跡，我是不信的。”
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。“而且兇手也沒有必要這麽做。那可是無惡不作的殺人魔，大可以殺完人就走，何必如此費勁？”
話音落下，店堂裏一片死寂。
查柯的臉色慘白如紙，嘴唇劇烈地哆嗦着。他的眼睛在紀無憂和屍體之間來回轉動，像是在努力理解她的話，又像是在抗拒着什麽。
玉蘭靠在桌子上，已經止住了哭，卻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。
查柯忽然開口，聲音顫抖得厲害。“你……你們到底是什麽人？”
他看着紀無憂，眼中滿是驚疑。“之前我就覺得奇怪了……你們看見屍體居然如此淡定，還蹲在那裏翻來覆去地看……現在又推斷這些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，“這豈是商人可以做到的？”
其餘幾個西域人也紛紛看向紀無憂，眼中都露出同樣的困惑和警惕。
徐輝耀與紀無憂對視一眼，聲音沉穩而有力，在寂靜的店堂裏回蕩。
“既然你們問了，我便實話實說好了。”
他掃視了一圈衆人，緩緩道：“我們隸屬大羲詭案調查司，專破離奇詭案。此次西域之行本是為了調查別的事情，沒想到遇上了這樁案子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諸位不必驚慌。有我們在，定會盡快查明真相，抓到兇手。”
他這番話本意是給衆人一顆定心丸，讓他們不要過于驚慌。可沒想到幾個西域人聽完，反而更加失措了。
查柯的眼睛瞪得滾圓，聲音變了調，“你們……你們既然是專破案子的，怎麽還破不了案？快去抓那個人面桃花殺人魔啊！都死了兩個人了！”卡裏也終于開口，聲音細得像蚊子叫，“對……對啊……你們快去抓他……”
亞木連連點頭，“幾位貴客，求你們了，快把那個殺人魔抓住吧！再這麽下去，我們都得死！”
只有托努爾依舊待在角落裏，一言不發。他将目光鎖定在徐輝耀身上，幽深而複雜。目光裏沒有驚慌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冷靜的審視。
紀無憂輕輕一瞥，注意到了他的神色。
她頓了一下，卻是什麽也沒說，随後只是微微一笑，對衆人道：“這樣好了，大家先各自回房間休息。我們會盡快找找線索，查明真相。”
幾個西域人對視一眼，雖然眼中還有疑慮和恐懼，卻也不好再說什麽。查柯第一個轉身，跌跌撞撞地上樓去了。卡裏抱着畫囊，緊緊跟在他身後。玉蘭被亞木攙扶着，也慢慢上了樓。
托努爾最後一個離開。他走到樓梯口，忽然回頭，又看了徐輝耀和紀無憂一眼。這一眼更加意味深長。
然後他轉身上樓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店堂裏只剩下詭案調查司一行人。
獨孤凜湊了上來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師父，你是不是找到什麽線索了？”
紀無憂挑眉看他，“何以見得？”
獨孤凜嘿嘿一笑，“我還不了解師父嗎？你剛才那話一聽就是敷衍啊——‘我們會盡快找找線索’，這不就是先穩住他們再說嘛。”
紀無憂伸出手，輕輕拍了拍獨孤凜的頭。“徒兒是真的有長進了。”
林羽想了想，緩緩開口，“姐姐，難道兇手就在這些人之中？”
她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你是擔心一旦說出來就會引發更大的騷亂，給兇手可乘之機？”
紀無憂眼前一亮，故意笑着說：“看來還是阿羽長進更大些嘛。”
獨孤凜抱着胳膊，氣鼓鼓地哼了一聲。林羽沖他挑了挑眉。
紀無憂哈哈一笑。笑聲驅散了些許血腥與陰霾。
笑過之後，衆人言歸正傳。
徐輝耀低聲道：“老王，你們三個守在外面，有什麽動靜立刻報信。”
老王點點頭，帶着老張和老羅退到門口，隐入黑暗中。
獨孤凜撓了撓頭，第一個開口，“師父，兇手是不是玉蘭？”
他分析道：“如果是她的話，倒是說得通的。她先殺了洛詹，再打開門，然後尖叫。這樣一切就合理了——為什麽門閘是從裏面打開的，為什麽沒有走向外面的腳印。”
紀無憂搖了搖頭，“不對。”
她走到洛詹的屍體旁，蹲下身，指着那朵血色的桃花。“你們仔細看這朵桃花。”
徐輝耀和獨孤凜湊過來，林羽也蹲下身。
紀無憂緩緩道：“洛詹臉上的這朵桃花雕刻得不仔細。花瓣邊緣有些毛糙，有些地方深，有些地方淺，線條也不夠流暢。”
“而佐多臉上的那朵則要精細得多。花瓣圓潤，線條流暢，深淺均勻。”
她目光深邃，“這說明什麽？”
林羽若有所思道：“說明兇手在雕刻洛詹臉上的桃花時被打斷了？為了防止被抓個現形，無奈之下只好草草雕完，匆匆離開？”
紀無憂點了點頭，“正是。”
她看向樓梯的方向，“那麽這個打斷他的人是誰呢？”
獨孤凜眼前一亮，“是玉蘭！她半夜醒來，發現洛詹不在身邊，就下樓來找。結果下樓的聲音被兇手聽見了，兇手只好草草收工，然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