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人面桃花(五)】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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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裏被他吓得臉色慘白,嘴唇哆嗦着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查柯和玉蘭連連後退,滿臉驚恐。
托努爾的手按上了刀柄,卻沒有動。
獨孤凜和林羽都愣住了。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徐輝耀。
那個平日裏灑脫不羁、幽默風趣、嘴角總挂着笑的遼王,此刻卻像換了一個人。他的眼裏沒有半分理智,只有瘋狂的怒火,以及深深的恐懼。
老王三人聞聲趕來,看到這副場景,連忙上前拉開。
老張抱住徐輝耀的胳膊,老王掰開他的手,老羅擋在他和卡裏之間,生怕他一時沖動真把人殺了。
徐輝耀喘着粗氣,胸膛劇烈起伏。他掙開他們的手,猛地拔出了腰間的劍。
寒光乍現。劍尖直指幾個西域人。
“馬上告訴我,城內最近的醫館在哪兒。”他的聲音冷得像冰,沒有一絲溫度,“否則——用不着人面桃花殺人魔出手,我現在就殺了你們。”
玉蘭失聲尖叫,捂住臉。
查柯和卡裏連連後退,撞翻了身後的椅子,險些摔倒。
只有托努爾還算鎮定。他站在那裏,看着徐輝耀,目光依舊幽深而複雜。
店堂裏一片死寂。
就在這時,一個聲音響起。
“我去。”
衆人一愣,齊齊看去。
亞木站了出來。他的臉色依舊有些發白,雙腿似乎還在微微發抖,可目光卻頗為堅定。
他看向徐輝耀,聲音沉穩。“這位公子,你們遠道而來,都是我的客人。如今有難,我于情于理都該伸出援手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我願意冒險走這一趟,去城中的醫館請醫師來。”
衆人都愣住了。
獨孤凜嘀咕了一聲,“真是沒看出來……這家夥竟然還是個有義氣的。”
徐輝耀握着劍柄的手微微顫抖。他盯着亞木,看了很久,然後緩緩收回了劍。
“多謝。”他的聲音透出深深的疲憊,“我讓手下跟着你,保護你的安全。”
亞木搖了搖頭。“不必了。我一個人目标小,知道近路,快去快回。這麽多人一起跟着,反而麻煩。”
徐輝耀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“那你自己小心。”
亞木點點頭,轉身推門而出。
門在他身後合上,隔絕了外面的陽光。
徐輝耀轉身,快步回到紀無憂的房間,坐在床邊,握着她的手。
那只手依舊冰涼。她的眉頭緊鎖,呼吸依舊急促,臉上沒有一絲血色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一炷香。兩炷香。三炷香。
徐輝耀看着窗外,看着太陽漸漸升高,又看着窗臺上那柱香一點點燃盡。
亞木還是沒有回來。
他實在坐不住了,站起身,在房間裏來回踱步。
“怎麽這麽久?”他焦慮而急促地道,“他不是說知道近路嗎?應該很快才對!”
獨孤凜和林羽對視一眼,都覺得有些奇怪。
按說請個醫師,哪怕是慢騰騰地走着去走着回,此時也該回來了。
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。
徐輝耀抓起放在桌上的劍,大步向外走去。“我去找他。”
話音剛落,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。“死人啦——!死人啦——!”
徐輝耀腳步一頓,臉色瞬間變了,猛地推開門,沖了出去。獨孤凜和林羽緊随其後。老王三人也跟着沖了出來。
店門外,不遠處的街道上,幾個西蘆國士兵正圍着一個男人。
徐輝耀大步奔上前去,撥開人群。
然後他狠狠地愣住了。
地上倒着一個人。
亞木仰面躺在血泊中,身體完好,臉卻血肉模糊。整張臉皮被剝得乾乾淨淨,露出刻着一朵桃花。
花瓣一如既往,層層疊疊,栩栩如生,鮮豔欲滴。
鮮血順着那朵桃花流下來,在他臉側彙成一小灘,在陽光下泛着刺目的紅光。
他的手裏緊緊捏着一個布袋子。
徐輝耀蹲下身,顫抖着手,從亞木手中取出那個布袋。
袋子裏裝着幾包用紙包着的藥粉,上面還沾着血跡。
徐輝耀握着那個布袋,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般,一動不動。
身後,腳步聲依次響起。
查柯、卡裏、玉蘭、托努爾也都趕了過來。他們看着地上的屍體,臉色一個比一個白。
過了不知多久,獨孤凜才第一個開了口。“難不成……他是沒請來醫生,于是買了藥,結果在回來的路上,被那個殺人魔給殺了?”
他頓了頓,忽然想到了什麽,低聲湊近徐輝耀和林羽。“可是……可是我們不是已經推斷出殺人魔就在驿站之中嗎?剛剛我和老王他們在店堂裏一直盯着,沒看見有人出來啊!”
“那麽亞木為什麽會死在外面?!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
徐輝耀站在那裏,陽光照在他臉上,照在他空洞的眼睛裏。
他的腦子此時一片混亂。
紀無憂病倒,亞木被殺,兇手卻在驿站裏沒有出來……
他本來可以冷靜思考,可以抽絲剝繭,可以找出真相。
可此刻,他的心全被另一個人占據了。她的高燒,她的昏迷,她那冰涼的手,她那慘白的臉——都像無數根針一樣,狠狠地紮在他心上,讓他無法冷靜,更無法缜密地思考。
他按了按太陽xue。
頭好疼,疼得要命。
遠處傳來士兵的呵斥聲,傳來百姓的議論聲,傳來風吹過街道的嗚嗚聲。
陽光依舊明媚。
明媚的陽光照在亞木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,卻只讓人覺得陰森可怖。
那朵桃花紅得愈發刺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