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人面桃花（六）】（1 / 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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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人面桃花（六）】
陽光刺眼。可徐輝耀卻覺得眼前一片黑暗。他踉跄了幾步，身子晃了晃，伸手捂住頭。
他的頭疼得像要裂開一樣。
獨孤凜一把攙住他，聲音急促而擔憂。“我說，你冷靜一點！如果你也倒下了，師父怎麽辦？她還在昏迷，還等着你去救她！”
徐輝耀身子一震。他擡起頭，看向獨孤凜，通紅的眼睛裏漸漸有了一點清明。“對，你說得對……我不能倒下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強迫自己開始思考。可腦子裏的線卻像一團亂麻，怎麽也理不清。
“這怎麽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“人面桃花殺人魔怎麽可能不在驿站裏，而在外面？明明已經推斷兇手就在我們中間！”
他看向那具屍體，眉頭緊緊皺起。“還有，他又到底為什麽非挑着驿站裏的人殺？”
他将手握緊成拳，指節泛白。
“況且，更重要的是，前兩個死者都是徒步沙漠的同伴團中的一個。但亞木與他們沒有任何關系——他只是個店主，一個外人！兇手為什麽要殺他？”
剛剛捋出些頭緒的線索瞬間四分五裂，亂七八糟。
獨孤凜和林羽站在一旁，同樣一籌莫展。
查柯、玉蘭、卡裏三人六神無主，臉色慘白如紙。他們看着地上亞木的屍體，看着那些圍觀的士兵，忽然像是被什麽東西驚醒了一般。
“不行！”查柯的聲音尖銳而顫抖，“這地方不能再待了！我要收拾行李，馬上尋求官兵的保護！”
玉蘭連連點頭，眼淚又湧了出來。
卡裏抱着他的畫囊，渾身發抖，嘴裏喃喃地念着什麽。
與此同時，那些西蘆國士兵同樣吓得魂不附體。
“保護你們？”為首的校官臉色鐵青，聲音發顫，“我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！你們……你們自求多福吧！”
“怎麽這樣？！”查柯急得近乎吼叫，“我們可是西蘆國百姓，你們吃糧當兵，竟然如此膽小怕事！”
那校官也急了，“那可是傳聞中的人面桃花殺人魔！又盯上了你們驿站，連殺了三個人！誰知道是不是和你們有什麽恩怨？保護你們，萬一殺人魔連我們一起殺了怎麽得了？你們的命是命，我們的命就不是命？！”
就在衆人亂成一團時，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響動。
徐輝耀猛地回頭。
驿站的門口，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出現。
紀無憂扶着門框，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。
陽光灑在她蒼白的臉上，更顯得她晶瑩剔透，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。她的嘴唇還有些發白，眼睛卻已經睜開了，明亮而清澈。
她整個人美得驚人，卻又罕見地現出一絲脆弱，令人心折。
徐輝耀的呼吸仿佛停滞了。
他愣愣地看着她，看着那個本應躺在床上的身影，看着那雙熟悉的眼睛，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般。
下一秒，他一個箭步沖了上去，伸出手，探向她的額頭。
是涼的。
不燙了。
溫度降下來了。
徐輝耀的眼眶瞬間紅了，将紀無憂緊緊地摟在懷裏。
他的力道很大，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。下巴抵在她的頭頂，溫熱的氣息打在她的耳側，帶着壓抑不住的顫抖。
“太好了……”他聲音沙啞得厲害，一遍遍重複着，“太好了，無憂……你沒有那麽難受了是不是……感覺好一點了是不是……”
紀無憂被他摟在懷裏，聽着他哽咽又絮絮叨叨的話，眼眶微微溫熱。
她伸出手，輕輕撫上他的背。
“我好多了。”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，卻很平靜，“不知為何，剛才一覺醒來，覺得沒有那麽難受了，通體不再冰冷刺骨，也能坐起身了。聽見外面一片嘈雜，就慢慢走出來看看。”
她頓了頓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。“好啦，可以放手了。這麽多人呢。”
徐輝耀卻執拗地越箍越緊，像是沒有聽見她的話。
抱了一會兒，他忽然又反應過來，生怕弄疼了她，急忙放松了力道，但卻依舊沒有松開。
獨孤凜：“……”
林羽：“……”
幾個西域人：“……”
西蘆國士兵：“……”
不知是誰先咳了一聲，在這詭異的寂靜裏顯得格外響亮。
紀無憂的臉微微紅了。
她輕輕掙了掙，徐輝耀這才回過神來，緩緩松開手。他似乎才反應過來眼下是在衆目睽睽之下，地上還躺着一具屍體，頓時耳根紅得發燙，卻還要強撐着，擺出鎮定自若的模樣。
紀無憂的目光移向地上那具屍體，落在亞木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，神色瞬間凝重起來。
“亞木死了？”她的聲音恢複了低沉與冷靜，“我昏睡的時候發生了什麽？”
徐輝耀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案子上。
他把亞木出去買藥、被發現死在街上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。
紀無憂靜靜地聽着，眉頭微微皺起，随即緩緩開口，“這樣一來，之前所有的推測便都不合理了。”
徐輝耀點點頭，“可我還是堅持我們之前的判斷。兇手一定在驿站裏。”
紀無憂沒有反駁。
她走到亞木的屍體旁，不顧西蘆國士兵們詫異的目光，蹲下身仔細查看起來。
從屍體的姿勢，到傷口的形狀，到血液流淌的痕跡，一寸不落，目光最後落在那朵桃花上。
“亞木臉上的這朵人面桃花又雕得仔細了。與佐多臉上的那朵一樣，花瓣圓潤，線條流暢，深淺均勻。”她道。
徐輝耀眉頭動了動。
紀無憂微微一笑，“看來兇手這次的時間又充裕了。”
她說罷，目光繼續在亞木身上一寸一寸地掃過，忽然頓住了。
“項鏈。亞木脖子上的項鏈不見了。”
獨孤凜和林羽對視一眼，湊上去仔細看。
亞木的脖子空蕩蕩的，什麽也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