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人面桃花(十)】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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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人面桃花(十)】
衆人沖出驿站,追入夜色。
月光下,亞木的身影已經沖到了街道盡頭。他的速度快得驚人,像一道黑色的閃電,直直地沖向城門方向。
一隊巡邏的士兵迎面走來。
那些士兵顯然還沒反應過來,為首的校官甚至揉了揉眼睛,以為自己看錯了。亞木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——他猛地沖向隊伍邊緣,一把抓住一匹戰馬的缰繩,翻身而上。
戰馬長嘶一聲,揚起四蹄,沖向洞開的城門。
士兵們這才回過神來。
“大膽!站住!”
“敢搶官馬?活膩了!”
“追!快追!”
可沒等他們上馬,又有幾道人影沖了過來。
紀無憂、徐輝耀、獨孤凜、林羽四人動作乾淨利落,翻身上了剩下的幾匹馬。
托努爾緊随其後,也搶了一匹馬。
士兵們徹底怒了。
“反了反了!”
“都給老子站住!”
幾個士兵沖上來阻攔,亮出了刀。
托努爾猛地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,高高舉起。
那是一塊小巧的牌子,通體金色,上面刻着繁複的紋樣。
為首的校官只看了一眼,整個人便像被雷劈中了一般,僵在原地,嘴唇劇烈地哆嗦着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他結巴了一下,随後猛地揮手,厲聲道:“都住手!不許反抗!讓開!都讓開!”
士兵們面面相觑,卻不敢違抗命令,紛紛讓開一條路。
紀無憂從馬上回過頭,将這一切盡收眼底,微微眯起眼睛。
馬蹄聲隆隆,幾道人影沖出城門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夜色極深,深得像是能把一切都吞沒。
黃沙漫漫,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沙丘起伏,如波濤翻湧,一直延伸到天際。遠處偶爾有幾株胡楊的剪影,枝乾虬曲,像一個個沉默的守望者。
幾人縱馬狂奔,緊緊追着前方那個身影。
亞木的馬越跑越快,像是發了瘋一般,直直地沖向沙漠深處。
不知跑了多久。紀無憂猛地勒住了馬缰。
“停下!”
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沙漠中回蕩。
徐輝耀、獨孤凜、林羽和托努爾紛紛勒馬。
紀無憂望着四周,眉頭緊緊皺起。“不能再前進了。”
她指着遠處那片更加幽深的黑暗。“這裏已經是沙漠深處。就算是白天也會有危險,何況是黑夜?伸手不見五指,根本看不清前面是什麽。”
徐輝耀點點頭,望向不遠處那個還在狂奔的身影,深吸一口氣,大聲喊道:“亞木——!停下——!馬上停下——!前面就是沙坑——!一不小心就會——”
他說到這裏,聲音戛然而止。
衆人俱是一震。
沙坑。
亞木的目的從來就不是逃跑,也不是擺脫他們。
而是赴死。到琳艾葬身的地方,赴死。
獨孤凜臉色大變,猛地縱馬沖出。“別——!”
可是已經來不及了。
前方那個騎馬的身影忽然一滞,随後一點一點地向下陷去。戰馬驚恐地長嘶,拼命掙紮,可越掙紮便陷得越快。沙子像是活了過來,緩緩地、溫柔地、不可抗拒地,将那一人一馬吞沒。
紀無憂等人翻身下馬,沖上前去,沖向沙坑邊緣。
托努爾沖在最前面,猛地撲倒在地,伸出手,拼命地往前夠。“抓住我的手!快!”
亞木沒有動。他就那樣一動不動,任由黃沙一點點吞噬自己。眼中已沒有了瘋狂,沒有了猙獰,沒有了恨意。只有平靜,一種深深的、如死水一般的平靜。
他擡起頭,嘴角緩緩浮現出一絲笑容。“我終于可以去見她了。”
“她一個人在這裏等了我三年……一定很害怕……她最怕黑了……”
“現在……我總算可以來找她了……”
黃沙漫過了他的腰,漫過了他的胸口,漫過了他的脖子。
他的頭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。
最後只剩下那雙眼睛。眼中滿是柔情。是他提起琳艾時,才會有的那種柔情。
然後黃沙漫過了他的眼睛。漫過了他的額頭。漫過了他的發頂。
最後,一切都消失了。
只有一片平坦的沙地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,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。
所有人都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夜風吹來,帶着沙漠特有的乾冷。
林羽嘆了口氣,聲音沙啞而低沉。“這可能……已是他最好的結局了。”
紀無憂沒有說話,望着那片平坦的沙地出神。
驿站裏,查柯和玉蘭等得心焦,在店堂裏來回踱步,時不時望向門外那片漆黑的夜色。
當馬蹄聲終于響起時,兩人幾乎是同時沖到了門口。可他們只看見幾個人沉默地走進來,沒有亞木的身影。
“他呢?”查柯的聲音發顫。
沒有人回答。
獨孤凜低着頭,林羽沉默着,徐輝耀面色凝重。
紀無憂走到桌邊,端起一杯已經涼透的茶,慢慢喝了一口。
托努爾靠在門框上,一言不發。
查柯又問了一遍。
紀無憂放下茶杯,平靜地看着他。“死了。”
查柯一愣:“死了?怎麽死的?”
“沙坑。”紀無憂的聲音沒有什麽起伏,“他去找他想找的人了。”
不多時,西蘆國官兵趕到,将查柯和玉蘭帶離驿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