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沙婆神(一)】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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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沙婆神(一)】
西蘆國王宮巍峨壯麗。
黃沙夯築的城牆高達數丈,在陽光下泛着金黃色的光澤。宮門兩側,身着铠甲的衛士持戟而立,目光如炬,威嚴赫赫。遠處傳來駝鈴聲聲,與宮中隐約飄出的胡樂交織在一起,透出一股異域的神秘氣息。
詭案調查司一行人緩步宮門前。
托爾站在隊伍最後面,與老王三人一樣穿着一身随從的服飾,低着頭,一言不發。他的帽檐壓得很低,幾乎遮住了整張臉。
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,宮門緩緩打開。
一個身着華麗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。此人生得白淨,留着三縷長髯,眉眼間帶着幾分儒雅之氣,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卻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倨傲。
他走到徐輝耀面前,“大羲遼王殿下遠道而來,有失遠迎,還望海涵。下官西蘆國國師古陽。國王陛下龍體欠安,不便見客,特命下官代為接待。”
徐輝耀的眼睛微微眯起。“你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國師?”
古陽微微一笑,捋了捋胡須。“謬贊了。下官不才,承蒙國王陛下信任,掌管國中祭祀事宜。沙婆神選中的人便是下官。”
他語氣平淡,仿佛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可那雙眼睛裏卻閃爍着一種志得意滿的光芒。
“沙婆神?”徐輝耀挑眉。
古陽點點頭,“沙婆神是我西域最古老、最靈驗的神祗。下官有幸能與沙婆神交流,不僅能夠預知未來,還知曉長生不老之術。”
他說完,看向徐輝耀,眼中帶着幾分期待,仿佛在等對方露出驚訝或崇拜的神情。
徐輝耀:“……”
紀無憂:“……”
獨孤凜:“……”
林羽:“……”
所有人都是一臉無語。
獨孤凜低下頭,嘀咕道:“這一路走來全是神神鬼鬼的,我都習慣了,現在看到這家夥只覺得好笑。”
林羽憋着笑,輕輕捅了他一下。
古陽見幾人沒有反應,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複如常。他側身讓開,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“諸位遠道而來,一路辛苦。下官已在府中備下薄宴,為殿下接風洗塵。請幾位務必賞光,在寒舍小住幾日,讓下官略盡地主之誼。”
徐輝耀看了紀無憂一眼,紀無憂微微點頭。“那就叨擾國師了。”
一行人上了馬車,向國師府駛去。
馬車辘辘前行,穿過王都的街道,偶爾有裹着頭巾的西域人探頭張望。
林羽終于忍不住,低聲開口。
“這個國師明顯是個騙子。”她眉頭微微皺起,“這麽明顯的騙局,為什麽包括國王在內的所有人都深信不疑?”
托爾擡起頭,帽檐下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他沉默了片刻,方才緩緩開口。
“因為沙婆神不是一般的神祗。”
紀無憂看向他,“此言何意?”
托爾繼續道:“你們有所不知。兩百年前,西域曾遭遇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旱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而悠遠,“那一年滴雨未下,河水乾涸,莊稼顆粒無收。百姓餓死的餓死,逃荒的逃荒,西域十室九空,白骨露野。”
“就在這個時候,一個自稱叫沙婆的富商路過此地。他見百姓困苦,心生憐憫,便打開自己的糧倉,将糧食分給百姓。一袋又一袋,一車又一車,仿佛他的糧食永遠取之不盡。”
“靠着他的接濟,西域百姓度過了那場災難。旱災過後,百姓們感激涕零,稱他為‘活菩薩’。”
托爾頓了頓,聲音變得低沉起來。“可人心,總是貪婪的。”
“有人開始懷疑,這個沙婆到底有多少財富?他的糧食為什麽取之不盡?他的錢財到底藏在哪裏?”
“貪念一旦生起,便如野火燎原,再也無法撲滅。”
“一天夜裏,百姓們聯合起來,殺死了沙婆。他們砍下他的頭,扔進了沙漠深處。然後瓜分了他的財富。”
托爾繼續道:“可從那以後,西域便年年大旱,年年遭災。旱災、蝗災、沙暴……輪番來襲,餓殍遍野,民不聊生。”
“當時的國王做了一個夢。夢裏,沙婆渾身是血,站在他面前,冷冷地說:‘你們殺了我,我便用這種方式,永生永世報複下去。’”
“國王夢醒後,驚恐萬分。他下令将沙婆供奉為神,用黃金鑄造金身,建廟祭祀,每年獻上牛羊犧牲,祈求他的寬恕。”
他頓了頓,看着紀無憂。“沙婆神因此而生。”
車內陷入沉默。
徐輝耀撫了撫額。“不過是傳說而已。”
紀無憂微微一笑。“而且,沙漠旱災是氣候原因。加上無地墾荒,環境惡劣,導致常年顆粒無收,自然會餓死人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道:“近些年來,西域漸漸挖掘了泉水,有了水源,又進行開墾,澆灌田地,自然不會再鬧旱災。跟所謂的沙婆神,跟古陽,都沒有什麽關系。”
她看向車窗外,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。“不過,這個古陽倒是不笨。懂得利用這一點,裝神弄鬼。”
獨孤凜撓了撓頭:“師父,你是說……”
紀無憂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。“他自己撞上門,邀請我們去他的宅子做客。我倒要好好看看,此人到底還隐藏着什麽。”
馬車在一座氣勢恢宏的宅邸前停下。
托爾先行告辭,說古陽及其家眷都曾見過自己,便在附近住下,恭候紀無憂等人的消息。
紀無憂等人回禮後下車,擡眼望去,都愣在了原地。
眼前分明是一座中原院落——殿宇交錯,飛檐鬥拱,雕梁畫棟,每一處細節都透着大羲建築的韻味。門窗仿的也是大羲樣式,镂空的花紋,精致的格扇,與周圍的黃沙土牆格格不入。
獨孤凜揉了揉眼睛,以為自己看錯了。“這……這是西域?我怎麽覺得回到中原了?”
正詫異間,一個身穿西域袍子的美麗女子從門內迎了出來。
那女子約莫三十來歲,生得眉清目秀,皮膚白皙,與常見的西域女子截然不同,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長裙,裙擺上繡着繁複的花紋,走起路來如流雲般飄逸。
她走到衆人面前,盈盈一福。
“諸位是大羲來的貴客吧?遠道而來,一路辛苦。妾身沐秋,是國師的第二任妻子。”
她的聲音溫柔婉轉。“國師特意吩咐,讓我收拾出別苑,給貴客們下榻。那裏原是國師閑暇時休憩之處,仿的是大羲風格,想來諸位住着會更習慣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