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沙婆神(四)】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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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沙婆神(四)】
倉房裏,血腥氣還未散盡。鐵鏽味混合着密閉空間特有的黴味,在空氣中久久不散。
紀無憂走到那扇小窗前,伸出手比劃了一下,又向外張望了片刻——外面是一片空地,寸草不生,一覽無餘。然後縮回身子,搖了搖頭。
“就算兇手勉強把斯布的頭從這裏扔了出去,”她的聲音平靜而清晰,在空曠的倉房裏回蕩,“可是外面并沒有河流,只是一塊空地,太過明顯,勢必得回收。也就是說,就算他扔出了頭,只要自己出不去,就沒有辦法回收。還是毫無意義。”
徐輝耀點點頭,轉身對老王三人道:“四處翻找一下,看看有無密道或密室,能藏人的那種。一寸牆都不要放過。”
老王三人領命,立刻行動起來。敲擊牆壁,聽聲音判斷虛實;撬開地板,查看br/>
從早上翻到中午,從中午翻到下午。依舊是一無所獲。
牆壁是實心的,敲上去“咚咚”悶響,沒有一絲空洞的回音。地板像一個密封的鐵盒子,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厚重的鐵門,唯一的縫隙就是那扇勉強能伸出頭去的小窗。
偌大的空間裏,兇手消失了,斯布的頭也消失了。仿佛真的被什麽超自然的力量帶走了一樣。
隆力越發得意。他靠在廊柱上,雙手抱臂,嘴角挂着嘲諷的笑,一雙眼睛在衆人臉上掃來掃去,欣賞着他們的困惑和焦慮。
“我就說吧,根本就沒有兇手。就是沙婆神乾的——乾得好!乾得漂亮!”他的聲音又高又尖,故意讓每一個人都聽見,“這個位置本來就該是我的。一個外人憑什麽搶走?”
沒有人理他。
斯布死亡的消息很快傳進了王宮,于是那隊黑袍人去而複返。他們低聲商議着什麽,臉上的白色粉末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詭異,像是一群從地底爬出來的幽靈。
雖是商讨,可實際上也沒有什麽商讨的餘地可言。養子已死,次子隆多患有智力障礙,連話都說不清楚,更別說繼承國師之位。怎麽看,都只剩下長子隆力了。
隆力愈發得意洋洋。“我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。沙婆神選中了我,你們等着看吧。”
到了晚間,沐秋安排衆人用飯。
長桌上擺滿了菜肴——烤羊肉、手抓飯、馕餅、果乾、奶酪,冒着熱氣,香氣四溢,卻引不起任何人的食欲。
除了隆力。
隆力大口吃肉,大口喝酒,吃得不亦樂乎,聲音在寂靜的飯廳裏格外刺耳。隆多依舊趴在地上,嘴裏喃喃着“餓”“吃”,口水從嘴角淌下來。沐秋讓仆人給他端了一碗飯,他便埋頭扒了起來,吃得滿臉都是米粒。
元悍坐在角落裏,沉默地吃着,偶爾擡頭看一眼衆人,又低下頭去。
西西站在沐秋身後,低着頭,一動不動,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。
詭案調查司一行人也沒什麽胃口。獨孤凜扒了兩口飯就放下筷子,一個人跑到外面坐着發呆。林羽勉強吃了幾口,也停了筷。徐輝耀端着茶杯,目光在衆人臉上來回掃視。紀無憂吃得很慢,一雙眼睛始終觀察着衆人的一舉一動。
一頓飯吃得氣氛陰沉,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。
月光灑在庭院裏,照得青石路面泛着幽幽的白光。
獨孤凜坐在臺階上,雙手托腮,眉頭擰成一團。他把今天發生的一切翻來覆去地想,把所有細節一一排列,把所有可能逐一排除。
想了很久後,他突然猛地站了起來,眼睛亮得驚人。
“我知道了!”
他轉身沖進飯廳,臉上帶着興奮的紅暈,連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八度。
“我知道兇手是誰了!也知道兇手是用什麽方法制造密室、不翼而飛的!”
徐輝耀放下筷子,看了他一眼,又看向紀無憂。
紀無憂端着茶杯,微微挑眉,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“但說無妨。”
獨孤凜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,可興奮還是從眼睛裏溢出來。
“跟我來!”
他轉身就跑,腳步聲咚咚作響。衆人對視一眼,紛紛起身跟上。
倉房裏,血跡已經乾涸,在月光下泛着暗紅色的光,像一幅扭曲的畫作。那具無頭的屍體已經被移走,只剩下牆上那片觸目驚心的血漬,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。
獨孤凜站在倉房中央,環視四周,開始還原他推斷的案發過程。
“兇手雖然可以從裏面打開門,”他指着那扇厚重的鐵門,“但是如果堂而皇之地逃跑,勢必會被當時去櫃閣裏取鑰匙的師父和沐秋夫人發現。”
他看向紀無憂。“可是,師父并沒有發現異常。如果是別人,還可能是耳力不佳或者粗心大意導致。可是師父是什麽人?如果身後有人悄悄離開,絕不可能瞞過她!”
紀無憂抱着胳膊,微微眯起眼睛,沒有打斷。
獨孤凜得了鼓勵,聲音更響亮,連手勢都多了起來。“也就是說——兇手當時根本沒有離開,還留在原地!”
他快步走到牆邊那扇小窗前,手指着那幾根鏽跡斑斑的鐵欄杆。“兇手先将屍體的頭從小窗欄杆之間扔了出去。活人擠出去有些困難,可是死人的頭沒有知覺,硬塞還是可以塞出去的。雖然會有些費勁,但絕對可行。”
他比劃了一下塞東西的動作,又走到門邊,站在門板後面,身體緊貼着牆壁。“兇手扔完頭,就在門後等待。這個地方正好是開門時的視線盲區。”
他做了一個開門的動作。“當師父和沐秋夫人找來鑰匙,打開倉房門的一剎那——兇手立刻隐身于門後,一動不動,連呼吸都屏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