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沙婆神（四）】（2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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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向沐秋。“當時你們有沒有查看門後？”

沐秋愣了一下，回憶了片刻，緩緩搖頭。

“沒有……”她聲音有些沙啞，帶着幾分懊悔，“當時我們看見了屍體，整個人都愣住了。那場面太吓人，我腦子一片空白……後來就是這位貴客上前檢查屍體……确實沒有注意門後。”

獨孤凜一拍手，聲音在倉房裏格外清脆。

“這就對了！兇手就是趁你們全神貫注看屍體的時候，從門後溜走的！”

他越說越興奮，語速也越來越快。

“他處理完頭顱之後，再趕回來與衆人會合。這樣，一切就都說得通了——密室、消失的兇手、消失的頭顱，全都能解釋，一個漏洞都沒有！”

徐輝耀皺了皺眉，道：“等等。照這麽說來，兇手就是當時最後趕來的人？”

獨孤凜用力點頭。“沒錯！兇手就是——園丁宮樹！”

此言一出，衆人皆驚呆了。

沐秋的身子晃了晃，險些摔倒。

“宮樹？”她聲音發顫，滿是難以置信的悲痛，“宮樹為什麽要殺斯布？我可憐的兒子……”

她捂住臉，眼淚又湧了出來，肩膀劇烈地顫抖。

獨孤凜攤攤手，語氣裏帶着幾分不确定。“這就不知道了，也許他們私下裏有什麽仇怨吧。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，表面上是個老實巴交的園丁，背地裏誰知道是什麽人。”
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那天宮樹沒有與我們一起找斯布，這本身就很奇怪了。加上案發後他又是最後一個趕來，簡直怪上加怪。綜合判斷，也只有他了。”

衆人四下查看，這才發現宮樹不見了。

沐秋驚呼一聲，四下張望，聲音都變了調。“吃飯的時候還看見他坐在角落裏，我還給他添了一碗湯……這會兒怎麽無影無蹤了？”

林羽擰起眉頭，走到門口向外張望了一番，搖了搖頭。

“這下更坐實了宮樹的殺人嫌疑。不做虧心事，不怕鬼敲門。他這一跑，就等于是認了。”

獨孤凜挺直了胸膛，下巴微微揚起，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。自己跟着師父這麽久，終于也可以破獲詭案真相了——這種感覺就像是壓在胸口的石頭終于搬開，又像是大熱天喝了一碗冰鎮酸梅湯，總之是說不出的暢快，

紀無憂用手抵着下巴，站在那裏，一言不發。月光照在她清冷的臉上，她的目光落在牆上那灘血跡上，落在門後的那塊空地，落在那扇窄小的窗戶上，似乎在思考什麽。

獨孤凜等了片刻，忍不住問：“師父，我推斷得如何？”

紀無憂聞言，似乎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。她擡起頭，看向獨孤凜，忽然笑了。

“很好。”她聲音溫和而平靜，帶着幾分贊許，“基本上嚴絲合縫。”

獨孤凜更加雀躍，臉上的笑怎麽也藏不住，要不是礙着沐秋等人在場，恨不得一蹦三尺高。

“那咱們快去追宮樹！別讓他跑了！”他急切地道。

衆人紛紛轉身，向外走去，腳步聲在走廊裏雜沓作響。

徐輝耀落在後面。

他湊近紀無憂，壓低聲音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問道：“‘基本上’嚴絲合縫？那就是說，還有不嚴絲合縫的地方吧？”

紀無憂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揚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。

“宮樹的确可疑。”她将聲音放得很輕，像是身邊吹過的夜風，“獨孤的推理從邏輯上來說沒有問題，每一步都說得通。但真正操作起來，卻并不萬無一失。”

徐輝耀挑眉，等着她繼續說下去。

紀無憂繼續道：“把成功的概率押在來人沒有檢查門後，已經不是很明智。萬一沐秋當時多看一眼呢？萬一我回頭了呢？這個賭注太大了。”

她頓了頓，目光變得深邃起來。

“趁着檢查屍體時悄悄溜走，就更不明智了。那時候我和沐秋的注意力的确都在屍體上，可萬一有人擡頭呢？萬一兇手自己不慎弄出了響動呢？腳步聲、衣袂聲、呼吸聲——任何一點細微的動靜，都可能暴露。”

“而且別忘了——我耳力極佳，兇手不可能瞞過我找鑰匙的我，難道就能瞞過驗看屍體的我嗎？”

她看向門外那片漆黑的夜色。

“說不通的地方太多了。兇手如此殘忍，借用沙婆神造勢，而且頭一天夜裏還故意裝神弄鬼——如此心思缜密，步步為營，不大可能用這種粗糙的手法逃離，而應該有一個更穩妥、更萬無一失的計劃。”

徐輝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，眉頭擰得更緊了。“所以，你并不完全認同獨孤凜的推理。”

紀無憂沒有正面回答，只是微微一笑，繼續向前走去。

月光灑在她身上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徐輝耀跟在後面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中隐隐覺得，這個案子遠沒有目前所發現的這樣簡單。

那些隐藏在暗處的秘密，才剛剛露出冰山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