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沙婆神(七)】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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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是因為——她必須斷後。這樣一來,萬一宮樹出來早了,或有什麽響動,她就能及時轉動屏風遮掩,或者用其他什麽辦法搪塞過去。而如果我在後面,她則沒辦法保證。”
沐秋的身子開始劇烈地顫抖,像是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搖晃她。
紀無憂沒有停。“找到鑰匙後,穿過旋轉屏風回去時,這一次沐秋夫人卻走到了前面。”
她看着沐秋,目光像兩把出鞘的劍。
“這又是因為什麽?這是因為——當時宮樹就等在屏風後面。沐秋必須自己推動屏風,以告訴宮樹可以行動了。這樣,萬一宮樹動作慢了,她同樣可以擋住我的視線,為他遮掩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把錘子,一下一下地敲在每個人心上。
“說穿了,她就是要确保情況掌握在自己手裏,杜絕任何意外的發生。”
她頓了頓,深吸一口氣。“接下來的事,大家都知道了。等我們回到倉房一側,屏風恢複原樣,宮樹便帶着斯布的頭離開了。”
她一口氣說完,周遭鴉雀無聲。
這種沉默持續了很久,久到讓人以為時間凝固了。
然後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吸氣聲在寂靜的空間裏彙成一陣低沉的嗡鳴,像是風穿過空曠的山谷。
獨孤凜站在一旁,臉色有些發白,嘴唇微微張開,像是在組織語言,又像是在消化這個驚人的真相。
元悍張了張嘴,想要反駁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他反複思量着紀無憂的每一句話、每一個細節,卻發現那些推斷堪稱嚴絲合縫,像一塊拼圖,每一塊都放在該在的位置上。他的眉頭越皺越緊,像擰緊的麻花,最終沉默地低下頭去,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。
隆力嘴巴大張,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,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恐懼。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想說什麽,卻什麽都沒說出來。
林羽站在一旁,臉色有些發白。她想了想,終于還是忍不住開了口。
“姐姐,等一下。”
紀無憂看向她,目光溫和。
林羽眼中滿是不解。“斯布……斯布不是沐秋的兒子嗎?作為一個母親,她為什麽要配合宮樹殺死自己的兒子?這實在讓人難以相信,也難以想象!”
話音落下,沐秋猛地擡起頭,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眼中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。
“對啊!”她的聲音尖銳而高亢,震得燭火都在晃動,“你倒是說一說啊!我有什麽非要殺死斯布的理由?那是我的兒子!我親生的兒子!”
她聲音越來越大,眼淚奪眶而出,順着慘白的臉頰流下來,滴在衣襟上。“你憑什麽這樣污蔑我?憑什麽?我伺候你們吃喝,安排你們住宿,對你們客客氣氣,你們就是這樣報答我的嗎?”
她指着紀無憂,手指劇烈地顫抖,像一根在風中搖擺的樹枝。
隆力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吓了一跳,往後縮了縮。
元悍擡起頭,看着沐秋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紀無憂沒有動。
她靜靜地站着,看着沐秋歇斯底裏的咆哮,看着她的眼淚,看着她顫抖的手指,看着她那張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。目光始終平靜如水,不起一絲波瀾,像一面鏡子,映照出所有的瘋狂。
她靜靜地等着,等沐秋說完,等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,等她的喘息漸漸平複。
然後,方才緩緩開口。
“因為——斯布,并不是你的兒子。”
寥寥數字,擲地有聲。
獨孤凜瞪大了眼睛。“師父,你到底在說什麽啊?”
元悍也忍不住了,聲音裏帶着幾分怒氣,幾分難以置信。“這不是胡說八道嗎?是你們中原人為了自圓其說而編的謊言!斯布不是夫人的兒子,還能是誰的兒子?”
紀無憂沒有說話,她抱着胳膊,靠在牆壁上,靜靜地看着沐秋。
燭火在她身後搖曳,将她的影子投在牆上,拉得很長。她不知何時已斂去了淡淡的笑意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而凝重的神色。
沐秋站在那裏,渾身劇烈地顫抖着。血珠已經順着嘴角淌下來,她卻也不去擦。她的瞳孔劇烈收縮,像是看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,又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,赤裸裸地站在衆人面前,透出一種深深的、被人看穿的狼狽。
她死死地盯着紀無憂。
那狼狽比任何憤怒都更深,比任何恐懼都更重。
周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向了沐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