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沙婆神（十）】（1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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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沙婆神（十）】

詭案調查司一行人前往沐秋的房間。穿過回廊時，夜風已經涼了，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，在地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。紀無憂走在最前面，腳步很輕很快，衣袂在夜風中微微飄動。

一進門，一股濃烈的臭味混合着血腥味撲面而來，像是腐肉和鐵鏽攪在一起，黏膩地糊在鼻腔裏，讓人胃裏一陣翻湧。

獨孤凜一把捂住鼻子，悶聲道：“這下可倒是省事了，一下就能找到頭在哪兒了。”

幾人順着氣味來到沐秋的床前。那是一張雕花大床，床幔低垂，在燭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。老王三人上前，掀開床榻。

床板壓着幾件舊衣裳，像是刻意遮掩。

老王深吸一口氣，一把掀開箱蓋。

斯布的頭顱靜靜地躺在裏面。

由于已過去兩天，頭顱已經開始腐爛。皮膚呈現出一種灰敗的青紫色，腫脹變形，五官依稀可辨，卻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。那雙曾經閃動着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，直直地望着上方。

林羽只看了一眼便別過頭去，快步走到窗前，扶着窗框，深深地吸了幾口外面的空氣。

紀無憂走了過去，輕輕撫了撫她的背。

林羽回以一個微笑。“姐姐放心，我沒事。”

人贓并獲。

西蘆國的兵士趕到，鐵甲在夜色中發出嘩啦啦的聲響。為首的校官看了一眼箱子裏的頭顱，臉色也變了變，揮了揮手，示意士兵上前，帶走沐秋。

兩個士兵一左一右地架住沐秋的胳膊。沐秋沒有掙紮，也沒有說話。她站在那裏，目光癡癡地穿過人群，落在牆角那個蜷縮的身影上。

隆力依舊縮在牆角，把臉埋在膝蓋裏，渾身不停地發抖。

沐秋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麽。可就在這一瞬間，她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。

那抽搐來得太快，太猛，像是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猛烈地搖晃她。她四肢痙攣，手指彎曲成爪，瞳孔驟然放大，眼白上翻，嘴裏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。

然後，她在衆人眼前直直地倒了下去。
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她的身體重重地摔在地上，四肢攤開，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。

所有人大驚失色。

徐輝耀第一個反應過來，快步上前，蹲下身，伸出兩指探向沐秋的鼻息。

片刻後，他擡起頭，面色凝重。“人已經死了。”

獨孤凜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“怎麽……怎麽會？剛才還好好的，怎麽就……”

林羽看着地上那具不再動彈的屍體，神色更加凝重。

紀無憂蹲下身，開始仔細查看沐秋的屍體。翻看口鼻，查看了瞳孔，檢查四肢和軀乾。

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。沒有口吐白沫，沒有嘴唇發紫，也沒有指甲發青。

獨孤凜湊過來，聲音裏滿是不解。“難道真有什麽沙婆神報仇的說法？她殺了沙婆神選中的下一任國師，所以暴斃而亡了？”

紀無憂賞了他一記腦瓜崩。随後将沐秋的屍體輕輕翻了過來，讓她的後頸暴露在燭光下。

緊接着，她的瞳孔驟然一縮。

沐秋的後頸上有一個小紅點。很小，小得像針尖紮了一下。若不是刻意去找，根本不會發現。那紅點周圍沒有紅腫，也沒有淤青，乾淨得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。

紀無憂示意徐輝耀過來。徐輝耀會意地湊近，順着她的手指看去，眉頭猛地皺了起來。
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，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才能讀懂的眼神。

紀無憂平靜地把屍體翻了回來，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擡走吧。”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，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。

士兵們面面相觑，卻沒有多問，七手八腳地将沐秋的屍體擡了出去。

正堂裏安靜下來。

隆力依舊縮在牆角，顫抖不停，肩膀一聳一聳，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抖。

林羽看着他，眼中閃過一絲不忍。

“他也是悲劇的産物。”她聲音輕得像嘆息，“如果不是母親利欲熏心到了瘋狂的地步，他本也應該無憂無慮地度過這一生，雖然窮苦一些，但總歸知道自己是誰，如今驟然知道真相，又接連失去父母，真不知他今後該如何自處，該如何面對這荒謬的一生。”

王宮裏的黑袍人第三次複返。他們圍成一圈，叽叽咕咕地議論着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掩不住其中的焦慮。

“這可怎麽好？國師唯一健全的兒子被殺，隆力又不是親生子……下任國師的人選可怎麽得了？”

“國師府一脈怕是要斷了。”

“國王那邊怎麽交代？沙婆神的祭祀怎麽辦？”

他們議論紛紛，急得團團轉，白色的粉面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詭異。

就在這時——

一直趴在地上喊餓的隆多突然緩緩地站了起來。

他的動作很慢很穩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整了整皺巴巴的衣襟，然後一步步走到牆角的隆力面前，腳步很輕，每一步都都踏得穩穩當當。

隆力感覺到有人靠近，緩緩擡起頭。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誰時，狠狠地愣住了。

隆多蹲下身，與隆力平視。

他的臉上帶着和善的笑，很溫暖，很柔和，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，看不清裏面的神色。

“大哥，”他的聲音輕快而明亮，哪裏還有半分癡傻，“你也沒想到自己會有今天吧？”

隆力的瞳孔驟然放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