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壁畫美人(九)】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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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桃安靜地走上前。
火光照在她那張素日裏柔弱安靜的面孔上。可此刻,那張臉上的表情變了——乖巧,懵懂,純真盡數蕩然無存。可變化更大的卻是那雙眼睛——那雙從來不會轉動、從來空洞無物的眼睛。
透過火光,衆人驚訝地發現,她的眼睛活了。
原本空洞的、不會轉動的眼珠此時卻是熠熠生輝,有了光彩,且十分靈活。
她的目光接連從衆人身上劃過,從紀無憂到徐輝耀,從徐輝耀到獨孤凜,從獨孤凜到林羽,從林羽到菲普、席志、桑魯——目光與常人根本無異,銳利、清醒、洞察一切。
席志大叫一聲,聲音尖銳得幾乎撕裂喉嚨。他猛地後退,背脊撞在洞壁上,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怎麽會?”他的嘴唇哆嗦着,字句破碎,無法發出一句完整的提問。
胡桃仰起臉,火光在她臉上跳動,映出眼中的痛苦和背哀——淡得像一縷煙,卻真實存在。
“沒錯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如夜風拂過沙丘,“我并不盲。我一直都在欺騙你們,欺騙你們所有人。”
席志似乎不死心,忽然想起了什麽,猛地轉向紀無憂。聲音相較之前更急更尖,像是在拼命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對了,對了,你倒是說一說——胡桃又是怎麽殺死婉馨的?當夜菲普分明看見婉馨從胡桃的房間出來,回到了自己的房間!而且當時胡桃卧床生病,要去婉馨的房間又必須經過你們幾人的房間——她根本沒有機會下手啊!”
紀無憂緩緩開口,聲音不急不緩。
“她殺死婉馨的手法很簡單,遠沒有殺死巴庫複雜。只是一個小小的障眼法而已,但與巴庫之死異曲同工——就像一葉障目,讓人無法與她聯系起來。再加上她‘盲眼’和‘病弱’的假象,就更能置身事外了。”
她頓了一下,還是繼續說了下去。
“當夜,從胡桃房間裏出來的那個‘婉馨’,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婉馨。”
她看着菲普,加上一句。“而是穿着婉馨睡袍的胡桃。”
菲普“啊”了一聲,嘴巴張得老大。
“當時走廊裏燭光很暗,胡桃又與婉馨身材相仿,同樣長發散落。只要不仔細看,根本無法分辨。事實上——”紀無憂看着菲普,“你當時也沒有看見正臉,不是嗎?”
菲普愣了片刻,緩緩點了點頭,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恍然,又從恍然變成了恐懼。
“确實……我确實沒有看見正臉……我只看見一個身影,穿着婉馨夫人的睡袍,長發披散着,從胡桃小姐的房間出來……我以為……我以為那就是婉馨夫人……”
獨孤凜飛快地思考着,把所有的線索串在一起。“那當時真正的婉馨呢?難道根本就沒出門?”
紀無憂點了點頭,火光在她臉上跳動。“正是如此。莊園內的所有人都沒有睡覺鎖門的習慣。所以胡桃輕而易舉就進入了婉馨的房間,殺死了正在睡夢中的她。”
獨孤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“可是當時你們都沒有入睡,菲普也在附近。如果胡桃殺完人後返回房間,一定會被聽到或看到吧?”
紀無憂不置可否,嘴角微微上揚,弧度裏帶着幾分冷意。“沒錯。所以說,胡桃根本就沒有回房。”
她看着獨孤凜。“她留在了婉馨的房間裏,一直躲在某處,整整一夜,直到天亮發現屍體,直到我們所有人都離開後,她才離開。”
“如此,就可以營造出此案與她根本無關的假象,并将嫌疑轉到席志和桑魯的身上。這樣一來,等第二天殺死巴庫的計劃實施,席志和桑魯的嫌疑就更大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會盯着他們,沒有人會懷疑一個卧床不起的盲女。”
獨孤凜按了按眉心,“可是她要藏在哪裏呢?不管是床底還是櫃子,都有被發現的危險啊。萬一我們當場查看呢?”
紀無憂的目光落在密道深處那片黑暗中。“是露臺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“當時我們只是打開了窗戶,環顧了一下,見沒人就離開了。可是後來我仔細回憶——那座莊園的露臺并不是一個房間一個,而是兩個房間共用一個。”
“她只需要躲在兩個房間窗戶之間的死角,就能逃過我們的眼睛。那個地方從任何一扇窗戶都看不見,即使把窗戶開到最大也是一樣。”
所有人恍然大悟,可這種恍然裏卻夾雜着劇烈的寒意。
徐輝耀沉思了片刻,緩緩開口。“如此看來,第一夜胡桃被襲擊也是她自己自導自演的。她用玻璃在自己的額頭上劃了一下,制造了被襲擊的假象。”
他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,俊朗的臉上露出一絲了然。“難怪……這樣說來,她不拿走那塊沾血的玻璃,是因為如果拿走就會被發現?”
紀無憂點了點頭,目光中帶着幾分贊許。“沒錯。那座莊園裏沒有侍女,胡桃知道我和林羽一定會送她回房。因為她是‘盲女’,行動不便,我們也會幫她換衣擦洗。如果她身上帶着那塊玻璃,就勢必會被我們發現。”
她頓了頓。“所以,雖然明知有些違和,她也只有把玻璃留在原地了。”
林羽站在一旁,臉色慘白,嘴唇微微顫抖。她一直看着胡桃,腦海中反複回想着與胡桃共同經歷的一幕幕。原來一切都是假的。她的溫柔,她的脆弱,她的無助,她的笑容,統統都是一層精心編織的面具。
“為什麽要做到這一步?”林羽上前一步,直直地看着胡桃,一字一頓,“說啊,到底為什麽?”
胡桃微低下頭,似是不敢直視林羽的視線,沉默不語,指甲陷入胳膊。
“應該與那幅壁畫美人有關吧。”紀無憂撫了撫林羽的肩膀,道。
胡桃渾身一凜,仰起頭,不可置信地看向紀無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