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壁畫美人（十）】（2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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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。哥哥逐漸畫出了一點名氣。為了更加精進畫技，成為遠近聞名的畫師，哥哥決定前去拜師學藝。”

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，低得幾乎聽不清。

“就在這時，巴庫到訪了這座洞窟。”

火把噼啪響了一聲，火星飛濺，在空中劃出一道短短的光痕，随即熄滅在黑暗中。

“他說自己是個很有名氣的畫師，正在四處游玩采風，無意間聽當地人說了這座洞窟的事，便來欣賞哥哥的畫作。哥哥自然喜不自勝——他畫了這麽多年，終于有人懂他了。”

她的聲音微微發顫。

“哥哥帶巴庫看了他的壁畫。巴庫當即說，願意收哥哥為徒。不消兩年，哥哥便會成為西域首屈一指的畫師。”

她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諷刺的笑。

“哥哥囊中羞澀，說自己沒有銀子拜師。巴庫卻哈哈大笑，說無妨，只要拿這座洞窟做抵押便可。”

密道裏一片沉默。

“或許哥哥被出名的夢想沖昏了頭腦，太想讓我過上更好的生活，擺脫這種清苦的日子，于是将父親的叮囑忘在了腦後。但我想——”

她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。

“更多的是因為，哥哥天性良善吧。正因為這種天性，他輕易就相信了巴庫的鬼話。”

她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，無聲地順着臉頰流淌，在火光下閃着晶瑩的光。

“巴庫得到洞窟後，又從毫不設防的哥哥那裏得知了密道的秘密。然後——馬上翻了臉。”

“他将哥哥關進了密道。為了防止他逃跑，讓婉馨毒啞了他的嗓子，并打斷了他的腿。”

席志的嘴唇劇烈地哆嗦着，像是想說什麽，卻什麽都說不出來。

“對了，婉馨根本不是他的妻子，而是他的情人兼同夥。巴庫聽說哥哥有一個妹妹，于是就謊稱将我也抓了起來，用我的生命威脅哥哥晝夜不停地畫壁畫。”

胡桃的聲音越來越低，眼中的恨意越來越強烈。

“哥哥痛苦不堪，幾次想自盡。為了我，卻只能堅持下來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氣。

“而彼時，我正在外走南闖北，兜售果乾，賺些銀兩，根本不知發生了如此大的變故。”

她的眼淚流得更兇，可聲音卻依舊極力維持着平靜。

“直到有一次，我聽說洞窟那邊的主人變了，才急急忙忙地趕回去，趁着沒人的時候溜了進去——那時，洞壁上的壁畫已越來越多。而哥哥坐在洞壁前，不斷地畫，瘋狂地畫。”

她閉上眼睛，仿佛不忍再想起那個畫面。

“他已經瘦得不成樣子，雙腿血肉模糊，頭發很長，胡子拉碴。我上前呼喚，可他已經不認得我了，似乎已經被折磨得失去了理智。”

她的聲音終于有了裂痕。

“在我一聲聲不停的呼喚下，哥哥才擡起頭，看了我一眼又一眼，然後突然開始嗚嗚地哭。他已經不會說話了。但我知道他認出了我。因為他踉跄着，指向了他之前畫的那幅壁畫美人。”

她睜開眼，淚水模糊了視線。

“不，這幅畫原本根本不叫這個名字。它叫——我的妹妹。”

她的聲音終于碎了。

“哥哥在做完這一切後，便咽了氣。”

密道裏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，像是有人在用錘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胸口。

胡桃擡起手，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淚水，動作很慢也很仔細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鄭重的事。

“我發誓一定要找出真相。于是，我進入了巴庫的莊園。為了隐藏身份，減少巴庫的警惕，我不惜裝作盲女。”

“不久後，我通過偷聽巴庫和婉馨的談話，得知了全部來龍去脈——就是我剛剛說的那些。正在這時，巴庫突然提出收我為養女，以對外營造一個家庭和美、其樂融融的形象。我心中不知有多惡心，卻還是為了更方便複仇而應下了。”

她擡起頭，火光照在她臉上，照出她眼中那複雜的光。

“從那時起，我就開始盤算這個完美的殺人計劃。我特意挑選了席志和桑魯來此的時間下手。你們的到來，更是為我增添了這麽多人證。”

她的嘴角微微上揚。

“只是我真的沒想到——會被看穿至此。”

她說完，密道裏一片寂靜。

火把依舊噼啪作響，火星依舊四處飛濺，像是一場無聲的紅雨。

胡桃站在那裏，眼中有淚水，有痛苦，有釋然，還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。

“這就是我的全部故事。”

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，在密道中飄散，消失在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