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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壁畫美人(十二)】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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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壁畫美人(十二)】

詭案調查司一行人從未見過這樣的紀無憂。

在他們的印象裏,她向來是冷靜理智、平和穩重的,臉上總是帶着一種令人心安的懶散和笑容——像冬日裏的暖陽,不灼人,卻讓人莫名地覺得踏實。無論面對多麽詭異的案子,多麽兇殘的兇手,她都能從容應對,游刃有餘。就算是被人下毒、高燒昏迷的時候,她的眉頭也只是微微蹙着,從未有過這樣的表情。

而此時此刻,她的臉色極差。

火光在她臉上跳動,照出那張清冷面孔上罕見的蒼白——不是害怕,不是恐懼,而是一種更深的、更沉的東西——像是有什麽積壓了太久的情感,終于找到了裂口,正在一點一點地往外滲。她的嘴唇緊緊抿着,唇色發白,眉心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。

她的雙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,從指尖蔓延到手腕,從手腕蔓延到手臂。連帶着雙肩也開始緩緩抖動,像是承受着什麽看不見的重量。

她深呼吸了整整幾次,胸膛劇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和什麽東西做鬥争——和那些快要決堤的情緒,和幾年來的所有委屈、憤怒、悲痛。

然後,她擡手去打開信封。

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,她卻做得格外艱難。手指捏着信封的邊緣,指節泛白,像是在打開一扇通往地獄的門。那封信薄薄的,輕得像一片羽毛,可在她手中卻重逾千斤。

其餘幾人與她一樣,目不轉睛地盯着。

火把在他們手中燃燒,發出細微的噼啪聲。密道裏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,能聽見心跳聲,能聽見血液在血管裏流淌的聲音。

只是短短的幾秒。

可在衆人眼裏,卻已過經年。

紀無憂打開信封,從中抽出信紙。

紙張與封面一樣,已經發黃發脆,邊緣有些卷曲,有些地方還帶着水漬和黴斑。折痕處已經快要斷裂,仿佛稍一用力就會碎成粉末。

紙上寫着漢字,并不工整,歪歪扭扭,顯然寫信的人不太熟練——有些筆畫寫錯了又塗掉重寫,有些地方墨跡濃重,有些地方又淡得幾乎看不清,可每一個字都寫得極其用力。

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信上。

火光照亮那些發黃的字跡,一字一句,如刀如劍,如泣如訴。

紀無憂的嘴唇微微翕動,卻沒有發出聲音。

信紙在她手中輕輕晃動,像一片随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。獨孤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他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,想要看得更清楚些。

信紙上的字跡忽然變得潦草起來,墨跡濃重,像是寫信人的手在劇烈地顫抖,有些地方甚至被墨跡洇成了一團,像是淚水滴落在紙上,又像是憤怒讓他的手無法穩住。

信的落款處寫着一個日期。

錦煜二年。

密道裏死一般的寂靜。這種寂靜太深,太濃,濃得像一潭死水,把所有人都淹沒其中。

火把在燃燒,可那光卻照不進任何人心裏。

獨孤凜第一個開口,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麻。

“錦煜二年……現在是錦煜二十五年。這封信已經是二十三年前寫的了!那不就是……”

他猛地轉頭看向徐輝耀,眼中滿是震驚,那震驚裏還夾雜着一種說不出的恐懼。

與此同時,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史書上的那些記載——

“錦煜元年,西蘆犯邊,天子命紀豐澤率軍征讨,大破之”——原來這一切,都是假的。那些他從小讀到大的文字,那些他深信不疑的歷史,竟然是一紙謊言。

林羽的臉色白得像紙,嘴唇毫無血色,整個人在微微發抖。她想起父親曾經提起過那場戰争,說紀大将軍威震天下,打得西域人丢盔棄甲。父親說這話時,眼中滿是崇敬和向往,說那才是真正的英雄,說大羲有紀氏,是社稷之福。可如今——那些崇敬,那些向往,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
徐輝耀全程一目十行地看了信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發黃的字跡,一個字都沒有漏掉。此刻,他只覺得渾身發冷,周身的血都湧到了頭頂,太陽xue突突地跳,指尖發麻,整個人如墜冰窟。那寒意從骨頭縫裏往外滲,冷得他牙關都在打顫。

二十三年前。

當今天子即位初年。

那場被所有大羲人認為是英勇大勝的戰争——那場被載入史冊、被文人歌頌、被百姓傳唱的戰争——

竟然是一場兔死狗烹的陰謀。

那令所有大羲人痛恨的“西域人下毒”,竟然是大羲自導自演的、卑劣的戲碼。不是敵人的報複,而是自己人的屠刀。

而那些屍橫遍野的大羲士兵——他們不是為國捐軀的英雄,他們只是被毒死的棋子。他們至死都不知道,殺死他們的不是西域人的毒,而是自己人的野心。他們至死都以為自己在為國而戰,至死都在喊着“大羲萬歲”。

而赫赫有名、威震天下的紀豐澤将軍,竟然從未參加過這場戰争。是有人打着他的旗號——可這絕非是為了歌頌他,而是将他生生架在了那個位置。

“這是為了……”他喃喃着,忽然頓住,眼中閃過一絲恐懼,像一條毒蛇順着脊背往上爬,“這是為了讓紀氏——”

他沒有說完,因為紀無憂開了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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