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壁畫美人(十二)】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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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聲音依舊清冷,可是所有人都不難聽出這其中極致的憤怒和悲涼。這憤怒像岩漿,終于找到了出口,噴薄而出。那悲涼像寒冬,凍住了她聲音裏的每一個字,凍得人心頭發顫。
“這個人将父親架在了那個位置。”她一字一頓,“讓父親陷入了讓所有西域人都痛恨終生的境地。因此,也活活斷絕了紀氏與西域再來往的任何可能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冷,越來越沉。
“這樣一來,也就徹底封住了紀氏的嘴。縱然紀氏出于正義,有朝一日想要說出過河拆橋的真相——世人也不會相信。因為紀氏的手上,已經沾滿了西域人的血。”
密道裏安靜得只能聽見火把燃燒的聲音,在每個人的耳邊卻嗡嗡作響。
獨孤凜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麻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又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來。
“這個人……到底是誰?胡桃的父親在信裏寫,這人叫徐中钰。可是我們印象裏根本沒這個人啊。”
徐輝耀開了口,聲音像沉重的嘆息,又像壓抑的哽咽。
“當今天子即位之前,名叫徐中钰。即位之後,才改名為徐胤。”
獨孤凜瞳孔驟然放大,恍然裏卻夾雜着更深的恐懼,像一只無形的手,掐住了他的喉嚨,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“原來如此!中的确是皇室上一輩的中間字……這麽說,這麽說天子竟然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林羽攥緊了拳頭,指節泛白。“等等。這封信還在這裏,也就意味着——沒能寄出去。”
她看向紀無憂,眼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。“姐姐,快看下一封。”
紀無憂從盒子裏取出第二封信。
信封上寫着幾個字——“尤裏收”。
衆人明白過來,胡桃的父親、即當年的西蘆國大元帥,名叫尤裏。
紀無憂拆開信封。她的手似乎比方才穩了一些,可那只是表面的平靜。她的眼底有風暴在醞釀,有雷霆在翻滾。
信紙展開的瞬間,她的眼前頓時一片模糊。
那是父親的字跡。
小時候,父親握着她的手教她寫字,一筆一劃,橫平豎直。父親的手很大,很溫暖,把她的小手整個包在掌心裏。“橫要平,豎要直,做人也要這樣。”父親的聲音低沉而溫和,像冬日裏的爐火。那些字,那些筆畫,那些被父親握着寫下的橫豎撇捺,是她記憶中最溫暖的畫面。
可現在,那些熟悉的字出現在一封絕筆信上。
她覺得自己雙肩在拼命地顫抖,不論怎麽試圖平靜都無濟于事。憤怒、悲痛、委屈、思念、不甘——它們像洪水一樣沖垮了她所有的防線。
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去看那些字。
徐輝耀的瞳孔驟然收縮,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。他想起紀無憂曾經說過的話——“我父親是個很正直的人,他教我要堂堂正正地活着。”堂堂正正。紀豐澤用自己的一生,踐行了這四個字。哪怕面對的是謀反的罪名,哪怕面對的是滿門抄斬的結局,他仍然選擇了堂堂正正。
衆人視線下移。
信紙的最下方畫着一個标記。
那标記很小,畫得很仔細,一筆一劃都透着紀豐澤的謹慎和鄭重。線條簡潔而冷硬,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,又像一只在黑暗中窺伺的眼睛。每一筆都端端正正,像他的人一樣。
所有人渾身一震。
火光照在那個标記上,照出它每一個棱角、每一條曲線。那标記像一把烙鐵,狠狠地烙進每個人的眼眸,烙進每個人的心裏。
這一刻,詭案調查司一行人臉色慘白。
那慘白不是恐懼,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——是真相揭開時,無處可逃的絕望。是二十三年後,終于知道了一切,卻發現什麽都改變不了的無力。
這個标記,他們都見過。
北境,南疆,東海,西域——每一次都出現過,像一個揮之不去的幽靈,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。
那是幽闕組織的标記。
密道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火把在紀無憂手中燃燒,發出細微的噼啪聲。那聲音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,像一顆顆心髒在黑暗中跳動,又像是一聲聲喪鐘在耳邊回蕩。
那個标記靜靜地躺在信紙上,在火光中微微發亮。
像一只眼睛,冷冷地注視着他們。
又像一張嘴,無聲地訴說着一個被掩埋了二十三年的真相。